我兒子宋文州是個體面人。
逢人就說他平生只愛吟詩作畫。
我爭來漕運總把頭。
他嫌我貪。
我?guī)退髞?*貴女。
他嫌我煩。
我?guī)退钿钸\爛賬。
他嫌我俗氣。
他是我親兒子，我不和他計較。
我只知道，他過得比誰都好。
總把頭當上了，千金娶進門了。
風雅才子的名聲響徹江南。
我快死的時候，
他在隔壁欣賞新買的名家真跡。
我讓下人去求他過來，陪我走最后一程。
他說賞畫便來，免得我一身俗氣，污了雅致。
我活活痛死在床榻上，也沒能見到他的面。
再睜眼。
這輩子我不伺候了。
我倒要看看這個雅人，
沒有我拼命兜底，
他還能雅得下去嗎？
……
猛地睜開眼。
我坐在沈家正廳家宴上。
滿屋子族老管事都在。
抬頭，就看見我的好兒子宋文州。
一身月白長衫。
手里習慣搖著一把折扇。
他眉眼淡淡，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
他這模樣騙遍全族。
也騙上輩子瞎眼的我。
我看了一眼周圍明白。
現(xiàn)在就是一切悲劇開始的時候。
漕運總把頭即將退下來。
這個肥差，所有人心里都盯著。
家主宋豐坐在主位。
目光落在我臉上。
“文獻是嫡長子。”
“這總把頭之位，便由文獻來**。”
“在座的，有意見盡管說。”
廳里的管事們互相看了看，無不面露難色。
卻沒人開口。
嫡長子繼位，天經地義。
誰挑刺，誰就是無理取鬧。
可上輩子，就是在這里，
我做了那個無理取鬧的惡人。
我當場站起來反對。
我說文獻有口吃，鎮(zhèn)不住碼頭上那幫人。
只有我兒子文州聰明能干，
才配坐這個位置。
我當著族里管事的面，逼著宋豐定了宋文州。
硬生生把漕運總把頭之位給了文州。
可族里長輩剛走，
宋文州跟我大鬧。
“娘，你太貪念權柄了。”
“我只喜歡吟詩作畫。”
“對漕運沒有興趣。”
“你非要替我爭。”
“把我弄得滿身功利。”
“你到底想讓我如何自處？”
宋文獻結結巴巴，
“我……我嘴笨……鎮(zhèn)不住……”
上輩子我看著兄弟倆一個謙讓一個怯懦，
心里愧疚得不行。
是我太強勢傷了兄弟情分。
為了彌補愧疚，
我自掏腰包給了宋文獻上千兩銀子，
還把我名下五間最掙錢的臨街鋪面，
全補償給了他。
族老們還沒走遠，全都聽見了。
無不夸宋家兄友弟恭，只可惜有個惡主母，
苛待嫡長子。
我為了文州的前程，背負一輩子的罵名。
結果我病得要死的時候，想讓他陪我走最后一程。
他在隔壁欣賞新買的名家真跡，
傳話回來說：
“少爺在賞畫，不愿這時候見您，污了一身雅致。”
想起前世這些，
我攥著茶盞的手也收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大家都覺得我肯定會像上輩子那樣，
跳出來替宋文州爭機會。
宋文州輕輕搖著扇子，
眼底藏著十足的把握。
他吃準了我一定會為他爭。
我緩緩抬起眼，端起茶杯。
“夫君說得沒錯。”
“嫡長子承接家業(yè)。”
“文獻接手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