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傅氏世紀大廈一百二十層。
落地窗外，暴雨正瘋狂砸向玻璃。
蘇沐抱著一個藍色的硬殼文件夾，高跟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她走到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
“老板。”蘇沐翻開文件，“京海高新科技園區的第三季度財報出來了。”
她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凈利潤比預估高了百分之四十。海外那幾個巨頭，剛才已經發了低頭認輸的郵件，準備讓出**市場。”
坐在皮椅上的男人沒轉身。
傅崢看著窗外的雨幕，手里把玩著一枚硬幣。
硬幣在指縫間翻滾，金屬邊緣磨得發亮。
“知道了。”傅崢的聲音不大，透著股長時間沒喝水的沙啞。
蘇沐愣了一下。
平時遇到這種跨國級別的大勝仗，老板總會讓她開瓶香檳。
今天太平靜了。
就在這時。
兩扇厚重的實木辦公室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踹開。
門板重重撞上墻壁，發出一聲震耳的悶響。墻皮震落了幾塊白灰。
走廊外的冷風裹著雨水和劣質羊毛濕透的腥膻味，瞬間灌進辦公室。
侯亮平沒打傘，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風衣，肩膀全濕了，皮鞋在地毯上踩出一串黑乎乎的泥腳印。
侯亮平大步邁進來。
身后跟著四個穿制服的人，一進來就分散開，把住各個出口。
“傅崢。”侯亮平喘了口粗氣，喉結滾了兩下。
他一把拽下濕透的風衣，隨手扔在昂貴的真皮沙發上。
水漬迅速在真皮表面洇開一團黑印。
侯亮平走到辦公桌前，從公文包里抽出幾張蓋著紅章的紙。
“啪！”
文件被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紫砂茶杯蓋磕碰出脆響。
蘇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手里的文件夾掉在地上。
財報散了一地。
“侯局長？”蘇沐瞪大眼睛，“你帶人強闖傅氏集團總部，有**令嗎！”
侯亮平冷笑一聲。
他沒理蘇沐，一**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鞋底的泥水滴答滴答往下掉。
“傅崢，別裝聾作啞了。轉過來吧。”
皮椅轉動。
傅崢停下手里翻硬幣的動作。
硬幣被他丟在桌面上，轉了兩圈，倒了。
“你把地毯弄臟了。”傅崢看著地上的泥印。
侯亮平像是聽到了*****。
“都這時候了，你還有閑心管地毯？”
他身子往前一探，手指用力點了點桌上的文件。
“看看吧。漢東省檢和國資委聯合下發的緊急接管令。”
侯亮平提高了音量，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蕩。
“傅氏集團涉嫌利用龐大資金，惡意壟斷漢東省重工、基建、物流三大行業。”
“私自囤積三百項高新科技專利，嚴重威脅省內經濟安全。”
“還有最重要的一條，違規設立金融錢莊，非法吸納民間資本。”
他每念一條，蘇沐的臉色就白一分。
念到最后，蘇沐渾身發抖，指甲死死掐進掌心里。
“你胡說！”
蘇沐猛地跨前一步，指著侯亮平的鼻子。
“十年前漢東GDP墊底的時候你們怎么不說壟斷？重工集團快破產，是傅總掏了三百億填的窟窿！”
她氣得眼眶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全省三十萬下崗工人，是我們包吃包住重新培訓上崗的！沒有傅總，漢東現在的經濟還在全國倒數！”
蘇沐越說越氣憤。
“現在盤子做大了，你們就來搶蛋糕？這是卸磨殺驢！”
侯亮平臉色一沉。
“我辦案，輪得到你一個秘書指手畫腳？”
他伸手從兜里掏出手機，按下免提，放在桌面上。
電話早就通了。
里面傳出沙瑞金帶著電波雜音的聲音。
“小侯啊，還在給傅崢同志做思想工作？”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打著官腔。
“傅崢，你的功勞，省里沒忘。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漢東不能出現一個不受省委控制的商業帝國。你打個噴嚏，全省物價都要抖三抖，這正常嗎？”
沙瑞金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像是在痛心疾首。
“為了大局，你手里的十五個深水港、三大支柱產業，今天必須無條件移交給國資委。”
蘇沐沖著手機喊：“沙**！你們這是明搶！連聽證會都沒開，這不符合流程！”
侯亮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跳了起來。
“再敢咆哮阻礙執法，信不信我直接把你銬走！”
蘇沐咬著牙，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她抓起桌上的紫砂杯就想砸過去。
一只手伸過來，按住了她的手腕。
傅崢的手心很涼。
蘇沐掙扎了一下，感受到手腕上不容置疑的力量，最終還是松開了茶杯。
她低著頭，眼淚砸在手背上。
“老板……他們欺人太甚。”蘇沐聲音發著顫。
“去拿毛巾擦手。”傅崢松開手，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蘇沐死死咬著下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她退到傅崢身后。
傅崢視線落向桌面。
侯亮平帶來的不止一份接管令。下面還壓著三份厚厚的移交協議。
封面上印著黑體字。
重工集團、高新科技園、金融網絡中心。
傅崢修長的手指在文件邊緣劃過。
“我想知道，交出這些，我能剩下什么？”傅崢抬頭。
侯亮平嘴角咧開，往后一靠。
“省里研究過了。鑒于你過去的貢獻，決定保留你省商會****的頭銜。”
侯亮平從公文包底摳出一張***，隨手扔在桌面上。
卡片滑過桌面，磕在傅崢手邊。
“卡里有兩千萬。拿著這錢，回老家買個別墅，舒舒服服過下半輩子。”
侯亮平盯著傅崢，眼神里透著高高在上的施舍。
“這已經是沙**給你爭取的最大寬大處理了。別不識抬舉。”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只有窗外的雷聲在悶響。
蘇沐在后面聽得渾身冰涼。
兩千萬。
傅氏集團哪怕是一個車間的廢舊機器，都不止這個數。
這不是打發叫花子，這是把人的尊嚴踩在爛泥里碾碎。
侯亮平見傅崢沒說話，以為他在猶豫。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壓迫過來。
“你沒得選。”
侯亮平壓低聲音。
“樓下停了六輛**。拘捕令就在我包里。”
他指了指腳下。
“今天這字你不簽，馬上我就給你帶**。到時候你名下所有資產強制查封，一毛錢都帶不走。”
電話里，沙瑞金也適時敲打。
“傅崢啊，退一步海闊天空。做人，要知道進退。”
傅崢聽完，沒什么表情。
他沒發火，也沒像侯亮平預想的那樣歇斯底里地反抗。
他拉開抽屜。
從里面拿出一支黑色烤漆鋼筆。
擰開筆帽。
“好。”傅崢開口。
他把第一份重工集團的協議拉到面前，翻到最后一頁。
筆尖觸碰紙面。
發出沙沙的輕響。
侯亮平愣住了，甚至忘了呼吸。
他以為會有一場惡戰，甚至做好了讓手下強行按住傅崢按手印的準備。
竟然這么痛快？
第一份簽完。
傅崢把文件推開，扯過第二份高新科技園的協議。
翻頁。
落筆。
傅崢兩個字寫得力透紙背，沒有任何停頓。
接著是第三份金融中心。
翻頁。簽字。
整個過程連一分鐘都沒用上。
簽完最后一張，傅崢合上筆帽，把鋼筆扔回抽屜。
“砰。”抽屜關上。
三份簽好字的協議，被傅崢推到辦公桌邊緣。
“字我簽了。”
侯亮平猛地撲過去。
他一把抓過協議，手指因為狂喜而劇烈哆嗦。
一頁一頁地翻看。
紅色的印章，龍飛鳳舞的簽名。
全對。
全都是真的。
一**的產業。
漢東省的經濟大動脈，現在全捏在他侯亮平的手里了。
侯亮平咽了口唾沫，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笑意直接咧到了耳根。
他把協議死死抱在懷里，像護著**子。
“覺悟很高嘛傅總。”侯亮平語氣里的狂妄再也藏不住了。
電話里，沙瑞金也長長出了一口氣。
“很好。小侯，馬上安排人員進駐集團核心部門。傅崢同志，你可以回家休息了。”
傅崢站起身。
他隨手扯下脖子上的領帶，扔在辦公桌上。
看都沒看侯亮平給的那張兩千萬的***。
“東西不用收拾了。”傅崢側頭看了一眼蘇沐，“走人。”
蘇沐紅著眼睛，死死瞪了侯亮平一眼，跟在傅崢身后。
侯亮平看著兩人走向大門的背影。
他大聲嘲笑。
“傅老板，外面雨大，用不用我派輛**送你一程？”
走到門口的傅崢停下腳步。
他半轉過頭。
走廊冷白色的燈光打在他臉上，照出下頜繃緊的線條。
傅崢冷眼瞥了侯亮平一眼，看著他緊緊抱著協議那副狂喜的丑態，就像在看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