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七日，小姨母忽然問我要四根頭發。
她說這是外祖家傳下來的規矩，將待嫁女的頭發封進平安符，再放到祖祠里供上一日一夜。
婚后便能夫妻和順，白首不離。
表妹許知意也主動請纓，愿意替我趕回三百里外的祖宅走這一趟。
我剛拿起銀剪，眼前忽然浮出一行行血紅小字。
不能給！她們要借你的頭發施換命術！”
許知意會頂替你的身份嫁入定國公府，你則會被當作瘋婦關進莊子，受盡折磨。”
母親也會因你而死。你父親不但不會追究，還會將***留下的嫁妝當成聘禮，轉頭迎娶你的小姨母。
我慢慢放下銀剪，看向在病榻上躺了三年的母親，險些笑出聲。
母親，這等互換命數的好事，竟真讓我們等到了。
......
見我遲遲沒有動作，父親沈**沉下臉來。
“沈棠，不過四根頭發，你還要讓一家人等到什么時候？”
小姨母許曼坐在一旁，笑著打圓場。
“**，你莫要怪棠棠。她馬上就要嫁進定國公府了，自然瞧不上我們許家的舊規矩。”
許知意低下頭，捏著裙角，小聲道：“姐姐若不愿意，那便算了。”
她嘴上說著算了，一雙眼睛卻始終盯著屏風旁的嫁衣。
那件云錦嫁衣是宮中尚衣局所制，金線繡鳳，珠玉為綴，是定國公府世子周祁言親自為我求來的。
周祁言是定國公獨子，也是與我定下婚約之人。
他待我一向很好。
婚事定下以后，他將京郊的一座溫泉莊子記在我名下，又主動將婚后諸事寫成契書，讓我請訟師逐條查驗。
可三日前，父親以邊州貨棧出了亂子為由，請他親自趕去處置。
自他離京以后，我便再沒有收到過他的書信。
眼前這三個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頭發。
小姨母輕嘆一聲。
“棠棠，小姨母難道還會害你不成？”
“***病成那般模樣，不能**，也不能言語。若不是我替你操持，誰來為你準備這場婚事？”
她提起母親時，聲音里帶著一絲藏不住的輕慢。
母親三年前患了痿癥，此后四肢漸漸失去知覺，常年臥于病榻。
她雖無法開口，神志卻始終清醒。
今日，她一直睜著眼睛。
尤其聽見小姨母要取我的頭發后，她喉嚨里忽然發出急促的氣音。
“棠……”
我轉頭看她。
母親眼眶通紅，像是在拼盡全力提醒我，絕不能把頭發交出去。
小姨母立刻走到榻前，替母親掖好被角。
“姐姐莫急。棠棠就要出嫁了，我這個做姨母的，自然盼著她好。”
她俯下身時，父親的手極其自然地扶住了她的腰。
那動作一觸即分，快得仿佛只是我的錯覺。
眼前的血字再次瘋狂浮現。
“看見了嗎？你父親和小姨母早有私情！”
“他也知道換嫁之事。他們要讓許知意嫁入定國公府，再將你和***徹底趕出沈家！”
我的腦中嗡的一聲。
父親臉色愈發難看。
“沈棠，莫要讓一家人為了你難堪。”
我緩緩放下梳子。
“好。”
三個人同時松了一口氣。
我起身走進凈室，關上房門。
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的臉，那雙眼睛卻一點點冷了下來。
妝臺上放著一把桃木梳。
今日清晨，我曾用這把梳子替母親梳過頭。
我從梳齒間挑出四根短發，用絲帕仔細包好。
回到內室后，我將絲帕遞給小姨母。
她迫不及待地打開，確認里面的頭發不多不少，正好四根，立刻將其塞進紅布符袋，貼身收好。
“棠棠，你一定會夫妻和美，一生順遂。”
許知意緊盯著那個符袋，唇角的笑意幾乎壓不住。
“周哥哥那樣好的人，姐姐真是有福氣。”
我看向她。
“你叫他什么？”
許知意臉色一白，慌忙改口。
“表**。我只是一時口誤。”
父親立即開口維護她。
“知意還是個孩子，你何必處處挑她的錯？”
許知意只比我小兩個月。
從小到大，她搶過我的衣裙、院子和首飾。
每次被人發現，她只要掉兩滴眼淚，小姨母便說她自幼喪父，命苦可憐，父親也總逼著我讓她。
如今，她連我的夫婿也想搶走。
小姨母借口親自熬制安神湯，帶著父親和許知意去了外間。
門扇沒有完全合攏。
小姨母壓低的聲音清晰傳來。
“頭發已經拿到了，這一次絕不會出錯。”
許知意迫不及待地問：“大婚那日，當真是我嫁給周哥哥？”
“自然。只要拜堂禮成，所有人都會認定，你才是定國公府真正的新婦。”
父親冷笑一聲。
“沈棠不敢鬧。”
“她母親還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