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不要你啦。”
上輩子,孫秀蘭就是笑著說出這句話的。
那天也是穿外套,扣子硌著下巴。
長途客車顛了一整天,到杏花嶺的時候天黑了,念念被趙桂香拎進柴房,門從外頭栓上,鐵閂撞擊門板的聲音悶得像砸在胸口。
墻縫灌風,入冬以后高燒不退。
她縮在角落里喊爸爸,喊了很多遍。
沒有人來。
后來她連爸爸長什么樣都記不清了。
再后來,就什么都不記得了。
“念念?手伸出來。”
冰涼的指甲扣上最后一粒紐扣。
孫秀蘭蹲在面前,一對描過眉的細長眼睛端著笑意,嘴角彎得恰到好處。
念念整條胳膊停在那兒。
棉襖領子粗糙地蹭著脖頸。
窗外有自行車鈴鐺聲,遠處有人在喊“西瓜五分錢一斤”。
八月份的熱氣從紗窗縫里擠進來,悶得人喘不動。
不是柴房。
不冷。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很小,指節上還留著去年冬天凍瘡的紅印子。
活了。
她又活了。
墻角傳來一陣窸窣聲,細得像指甲蓋劃過干墻灰。
接著,一股焦躁的情緒鉆進腦子里。
那不是詞,也不是句子,更像一團裹著畫面的慌張。
壞。
女人。
走。
又要送走。
灰豆。
念念沒轉頭,只用眼角余光掃了一下墻根裂縫。
小拇指寬的縫隙里,一對綠豆大的眼珠子盯著孫秀蘭,灰色胡須貼緊臉頰,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她還聽得懂。
“發什么呆?”
孫秀蘭擰過她的肩,目光從頭頂掃到腳尖,“今天怎么怪怪的?”
“沒……沒有。”
聲音很小,奶得發軟。
乖。
聽話。
別惹事。
這是上輩子學到的唯一有用的東西。
在這個女人跟前,裝得越小越好。
孫秀蘭沒再多看她。
直起身打開衣柜,從最里面扯出一個蛇皮袋,往里塞了兩件舊衣裳。
一件是去年的棉褲,褲腳短了兩寸;一件秋衣,領口的汗漬洗不掉。
新買的黑燈芯絨棉鞋沒有裝。
上輩子就沒穿上。
“就這些。”
孫秀蘭系緊袋口,拎起來掂了掂分量,像在稱一包不值錢的雜貨。
她又彎腰捏了捏念念的衣兜,空的。
滿意地點了下頭,轉身進了廚房。
水龍頭擰開了。
念念在心里數腳步。
十二步,到灶臺。
嘩嘩的水聲蓋過了別的動靜。
動。
她轉身踮起腳,手夠向床頭柜。
指尖碰到一張照片的卷邊。
巴掌大,黑白。
照片上的男人穿藍色工裝,蹲在地上,懷里抱著個剛滿周歲的小丫頭。
男人笑得有點僵,手穩穩托著孩子的后腦勺。
虎口上一道白疤。
機器割的,她摸過。
念念盯著那道疤看了兩秒,把照片塞進棉襖內側。
**繩就在照片旁邊。
褪了色的暗紅,繩頭縫著幾針粗得像納鞋底的線腳。
爸爸怕繩子散,不知道哪天笨手笨腳補上去的。
念念把**繩壓在照片上面,一起塞進夾層,用掌心壓了兩下。
手指抖得握不攏。
但沒哭。
上輩子哭了很多天,哭到嗓子啞,趙桂香嫌吵,隔著門踹了一腳。
哭沒有用的。
桌上還剩一塊餅干。
早上孫秀蘭從柜子里拿出來扔在桌上,說是早飯。
一整塊。
念念掰下一半,蹲到墻角,對著裂縫敲了敲。
灰豆的鼻尖探出來,使勁嗅了兩下,又猶猶豫豫縮回去。
“灰豆。”
聲音壓得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她把半塊餅干掰碎,一塊一塊塞進墻縫。
里頭很快傳來細碎的嚼咬聲。
好。
還要。
餓。
后面幾個更小的腦袋也探了出來,擠擠挨挨。
灰豆一家。
念念咽了口水。
她也餓。
半塊餅干本來就不夠吃。
可她現在需要灰豆做一件事。
“灰豆,你聽好。”
她指向衣柜,手指還在發顫,“里面有個黑包,味道很重。油。臭臭的。”
她放慢速度,在腦子里挑灰豆能懂的字眼。
“那個是爸爸的。不咬。不碰。不去。”
灰豆歪著腦袋。
傳回來的意思斷斷續續:油……不好吃……不去。
“對。”
念念又指向衣柜右半邊,那里面掛著幾件絲綢和細棉的衣裳,“但是那邊的東西,軟的,香的,全是那個女人的。”
她吸了一口氣,三歲七個月的奶音說出來的話,輕得快散在空氣里。
“她的東西,你咬。”
灰豆的眼珠轉了轉。
它縮在縫隙里,胡須一抖一抖的。
它當然記得。
去年冬天那根竹竿捅進洞里的動靜,灌進來的冷水。
有兩只小的,沒活過那場。
壞女人。
灰豆傳出來的情緒又急又恨,尖牙露了出來。
廚房那邊,水龍頭關了。
念念豎起耳朵。
腳步聲。
孫秀蘭在擦手。
時間不多了。
她最后貼近墻縫,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那先咬她哪一件軟布?”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往昔如故”的優質好文,《重生四歲,我讓喜鵲去給爸爸送信》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念念沈衛東,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你爸爸不要你啦。”上輩子,孫秀蘭就是笑著說出這句話的。那天也是穿外套,扣子硌著下巴。長途客車顛了一整天,到杏花嶺的時候天黑了,念念被趙桂香拎進柴房,門從外頭栓上,鐵閂撞擊門板的聲音悶得像砸在胸口。墻縫灌風,入冬以后高燒不退。她縮在角落里喊爸爸,喊了很多遍。沒有人來。后來她連爸爸長什么樣都記不清了。再后來,就什么都不記得了。“念念?手伸出來。”冰涼的指甲扣上最后一粒紐扣。孫秀蘭蹲在面前,一對描過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