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飯量大，一頓能吃掉半鍋紅薯粥。

親娘罵我是討債的飯桶。

卻把撿來的妹**得像眼珠子。

那年冬天，妹妹的親生父母找上門。

妹妹一看他們棉襖打著補丁。

立刻躲到我娘身后哭：

“我不去窮地方，我才不要回去種地！”

我娘摟著她哄，給她燉雞蛋羹。

轉(zhuǎn)頭卻把偷吃了半塊凍紅薯的我趕到院外罰站。

我倒在雪地里，聽見穿著破棉襖的女人著急道：

“這孩子都這樣了，你們還不給她飯吃？”

我娘冷笑：

“一頓吃的比豬都多，我哪有那么多糧給她造？你們心疼就帶走。”

男人沉默幾秒，把我抱上騾車：

“中，俺家正好缺個能吃飯的閨女。”

我以為換個地方，還是要挨餓。

沒想到到了趙家，灶上熱饃成筐，鍋里肉湯翻滾。

老**把大白饅頭塞進我手里，笑得滿臉褶子：

“吃，管夠！咱家就喜歡有福氣的孩子。”

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來吃飽飯，也能讓人想哭。

……

……

暈倒的前一秒，我聽見劉桂枝驚慌的聲音。

“哎喲，大山！這妮兒暈過去了！”

有人把我抱起來。

拍我臉，又往我嘴邊送水。

“妮兒，醒醒，喝口水。”

我本能地吞了兩口，眼皮慢慢睜開。

趙大山把棉襖解下來，裹在我身上。

“妮兒，能聽見不？是不是餓哩？”

我不敢說餓。

我怕一說餓，我娘又罵我。

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我娘出來，臉沉了下來。

“別給這死丫頭吃的。小心賴**們。”

“她肚子里裝了**，怎么都撐不滿，誰沾上誰倒霉。”

劉桂枝抬頭。

“她都餓暈了，你還說這話？”

我娘冷哼一聲。

“她暈是裝的，從小就會裝可憐。你們不知道，她一頓吃得比大人都多，半鍋紅薯粥下去還喊餓。”

“家里有多少糧，也不夠她造。”

趙大山看著我凍得發(fā)紫的手，臉色越來越沉。

他問。

“她是恁親閨女不？”

我娘翻了個白眼。

“誰家閨女像她這樣，頓頓跟填坑似的？再親，也不能把全家人都拖死。”

劉桂枝把我往懷里摟了摟。

“大山，這孩子不能留這兒了。再留，怕是真要沒命。”

趙大山沉默幾秒，抬頭看向我娘。

“中。恁嫌她吃得多，**帶走。”

我娘愣住了。

“你說啥？”

趙大山一字一句道。

“俺說，**把這妮兒帶走。”

“恁家養(yǎng)著俺閨女，俺閨女不愿跟俺走，俺不強逼。”

“可這妮兒，恁不想養(yǎng)，俺家養(yǎng)。”

我娘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們真準(zhǔn)備帶走這個大肚子？”

“我可跟你們說清楚，她不是吃一碗兩碗的主兒，她能把你們家糧缸吃空！”

劉桂枝語氣卻很硬。

“吃空就再掙。孩子餓了給飯吃，天經(jīng)地義。”

趙大山也點頭。

“俺家輪不著旁人操心。俺就問恁，叫不叫俺帶？”

我娘盯著我看了幾秒。

可她還是留了個心眼。

“帶走可以，別過幾天又給我送回來。”

“還有，小月我是養(yǎng)了這么多年，她不走你們也別鬧。”

趙大山立刻說。

“那就找村長來，寫個憑證。”

“恁家閨女跟俺走，俺家閨女暫時留恁家。往后誰也別空口賴賬。”

我娘一聽高興了。

沒一會兒，村長被喊來了。

村長問我。

“滿倉，你愿意跟趙家走不？”

我嘴唇動了動，卻沒立刻答。

我想走。

可我更怕。

我怕趙大山倆人把我?guī)Щ厝ィl(fā)現(xiàn)我一頓能吃那么多后又嫌我累贅。

我低著頭，小聲說。

“嬸子，我吃得多，真的很多。”

劉桂枝一下紅了眼。

她抓住我的手。

“傻妮兒，俺帶你回去，就是叫你吃飯哩。”

“你吃得多，俺就多蒸點。鍋小了換大鍋，糧少了俺跟你叔下地掙。”

趙大山也說。

“滿倉，俺是莊稼人，說不來好聽話。”

“可俺認(rèn)準(zhǔn)一件事，孩子進了俺家門，就有她一口熱飯。”

“你要是真能吃，那正好，俺家就喜歡飯量實在哩孩子。”

我鼻子一酸，眼淚砸在手背上。

村長把寫好的紙遞過來，讓兩家按手印。

我娘按得飛快。

輪到我時，我手還在抖。

劉桂枝沒催，只輕聲說。

“妮兒，你想清楚。跟俺走，往后餓了要說，冷了也要說。俺家不興叫孩子硬扛。”

我抬頭看她。

她穿著破棉襖，褲腳沾著泥。

可她看我的眼神，比屋里那碗雞蛋羹還熱。

我忽然不怕了。

我按下手印。

“我跟你們走。”

趙大山立刻把憑證收。

劉桂枝扶我上騾車，把溫水壺塞進我懷里。

身后，我娘還在喊。

“走了就別回來！我可不養(yǎng)你第二回！”

我沒有回頭。

騾車動起來時，劉桂枝從包袱里摸出一個饃遞給我。

“先墊墊肚子。回家了鍋里還有。”

我捧著那半個饃，眼淚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