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嫁二十六年，我提前半個月搶到中秋車票，準備回娘家給父親過八十大壽。

父親的生日正好是八月十五。

他說，今年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家人能坐在院子里吃頓團圓飯。

可小姑子卻拎來兩箱海鮮，堵在了我家廚房。

“嫂子，咱家中秋要辦席，飯店太貴，你留下幫著張羅幾桌。”

丈夫順手把我的行李推進臥室。

“岳父那邊有一大家子人，不缺你端茶倒水。”

“但我媽這宴會辦砸了，別人笑話的是我。”

我望著行李箱里給父親買的新衣和月餅，半天沒說話。

晚上，娘家侄女發來一段視頻。

父親穿著那套舊西裝，逢人便說：

“大閨女今年回來，我得穿得精神點。”

我剛紅了眼，就聽見小姑子就在客廳壓低聲音：

“嫂子那對金鐲子值不少錢，明天哄她拿出來給媽換條金項鏈。”

丈夫笑道：“中秋車票早賣光了，她人和東西都在這里，還能跑了？”

我悄悄取出首飾盒和證件，隨后給侄女發去消息：

“別讓爺爺再穿那件舊西裝了。”

“等姑姑來了親自帶他去買新的。”

……

侄女很快回了消息。

姑，你這次真的能回來嗎？

爺爺從半個月前就開始數日子，連你睡的房間都收拾了三遍。

我盯著“真的”兩個字，鼻頭一酸。

二十六年來，我答應父親回去很多次，真正兌現的卻屈指可數。

婆婆頭疼，小姑子搬家，丈夫有應酬，兒子沒人照看。

反正他們總有比父親更要緊的事。

父親也從不怪我，每次都說：

“嫁得遠了，顧好自己的家就行。”

可這次是他的八十大壽。

我用力擦掉眼淚，回復侄女：

能，這次不管發生什么，姑姑一定回來。

發完消息，我把母親留給我的金鐲裝進貼身布袋。

又將***和***塞進外套內袋。

首飾盒里，只留下兩張發黃的票據。

我現在都還記得，母親送嫁時握著我的手說：

“小禾，這對鐲子是媽給你的底氣，不到走投無路的時候，千萬別動。

沒想到她防的不是外人，是我伺候了二十六年的夫家。

我剛走出臥室，客廳里的說笑聲便戛然而止。

小姑子迅速扣住手機，轉頭朝我笑：

“嫂子，正好你來了，看看菜單。”

她把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塞進我手里。

清蒸石斑、蒜蓉鮑魚、紅燒肘子、八寶鴨，一共八桌。

我越看，心越冷：

“你不是說只張羅幾桌嗎？”

“八桌也不多。”

小姑子掰著手指算給我聽。

“姑姑舅舅不能漏，堂兄弟也得請。”

“親戚聽說是你掌勺，都說要來嘗嘗。”

我把菜單放下：

“我什么時候答應掌勺了？”

她臉上的笑僵了僵。

丈夫立刻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親戚都通知完了，你現在撂挑子，是不是故意讓我丟臉？”

我拍向桌子：

“你們明知道我買好了車票，還用我的名義請客。”

“誰答應的，誰負責。”

小姑子眼圈一下紅了：

“嫂子，我也是想給媽辦得熱鬧點。”

“你為了回娘家，連婆婆的臉都不顧了？”

我攥緊手指：

“我爸八十歲，只過這一次！”

“哪個老人不過生日？”

丈夫起身朝我伸手。

“手機給我，把車次改了，省得你一天到晚惦記。”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后退一步：

“我的票，我自己做主。”

他的臉猛地沉下去：

“結婚二十六年，現在倒防起我來了？”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兩箱海鮮，直接回房鎖了門。

門外很快傳來丈夫壓低的咒罵，還有小姑子的勸聲。

“哥，別急，她走不了。”

我握著貼身口袋里的證件，一夜沒敢睡沉。

天剛亮，枕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我睜開眼，看見了鐵路平臺發來的退款通知。

那張我守了幾個小時才搶到的車票，凌晨兩點被退掉了。

丈夫坐在床邊，把我的手機隨手扔回來。

“票我替你退了。”

“中秋是周家的團圓日，你別再鬧了。”

我盯著退款通知，手指一點點攥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