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培養(yǎng)的皇帝帶回那個(gè)蠻族女人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的食邑削了一半。

理由是：

"皇姐，阿朵初來乍到，總得有個(gè)體面。"

我忍了。

第二件事，他把我舉薦入朝的女官全部撤換，理由是阿朵說"女子不宜拋頭露面"。

我又忍了。

第三件事，那女人當(dāng)著命婦的面坐到了我的位子上，笑著說：

"長公主年紀(jì)大了，往后宮宴就不必來了吧，站著怪累的。"

我弟在簾后聽著，一聲沒吭。

當(dāng)晚，被廢的皇后捧著一碗落胎藥跪在我門口。

她肚子里，懷的是皇長子。

那女人要她喝下去。

而皇帝竟然來讓我勸皇后別鬧。

我看著皇后青紫的嘴唇，把藥碗接過來，摔在了地上。

我?guī)L大，我便也有資格教他重新做人。

......

"放肆！"蕭硯凜的怒吼震得窗紙?bào)黜憽?br>
我看著碎在腳邊的青花瓷碗。黑漆漆的藥汁濺在我的百褶裙上，散發(fā)著一股濃烈的麝香味。

蘇婉捂著隆起的肚子，跪在滿地狼藉里，抖得像風(fēng)中的落葉。

她是當(dāng)朝廢后，肚子里懷著七個(gè)月的皇長子。

"皇姐若是容不下阿朵，阿朵走就是了，何必拿皇后娘娘出氣。"

一個(gè)嬌滴滴的聲音從屏風(fēng)后轉(zhuǎn)出來。

阿朵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規(guī)制的明**紗裙，赤著腳，踩在厚厚的波斯絨毯上。

她有著異族人特有的深邃眉眼，眼尾墜著一顆紅痣。

她走到蕭硯凜身邊，往他懷里一倒。

"我只是心疼娘娘。"阿朵眼圈紅了，"她在這長門宮里，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我好心熬了補(bǔ)藥送來，皇姐卻一把摔了。"

"補(bǔ)藥？"我看著地上泛著白沫的藥渣，轉(zhuǎn)頭看向跪在一旁的太醫(yī)，"李院判，你來說，這是什么補(bǔ)藥？"

李院判把頭磕在地上，渾身抖成了篩子。

"說。"我聲音不高。

"回、回殿下，是......是紅花與夾竹桃熬制的......落胎藥。"

"蕭硯凜。"我叫他的全名，"這是你的長子。"

"不過是個(gè)罪婦懷的孽種。"蕭硯凜毫不避諱地?fù)е?a href="/tag/aduo.html" style="color: #1e9fff;">阿朵的腰，

"阿朵初來乍到，見不得后宮有人比她先誕下龍嗣。這孩子留著，她睡不踏實(shí)。"

蘇婉凄厲地哭出聲："陛下！臣妾求您，只要讓臣妾生下他，臣妾立刻削發(fā)為尼！"

"閉嘴！"蕭硯凜嫌惡地皺眉，"皇姐，你今天若是來勸和的，朕聽你的。你若是來鬧事的，就請回吧。"

我看著這個(gè)我一手帶大的弟弟。

七年前，他才十三歲。我夫君謝錚戰(zhàn)死，叛軍圍城。我背著他，在死人堆里爬了三天三夜。他高燒不退，拉著我的手喊疼。

現(xiàn)在，他為了一個(gè)蠻族女人，要?dú)⒆约旱挠H生骨肉。

"好。"我看著他，"我不鬧。"

蕭硯凜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痛快。

"但這藥太涼。"我指了指地上，"她現(xiàn)在喝下去，一尸兩命，臟了長門宮的地。明日阿朵生辰，見血不吉利。"

阿朵在蕭硯凜懷里瑟縮了一下："陛下，我怕血。"

"那皇姐的意思是？"

"我?guī)毓鞲?我說，"她生下孩子，是死是活，我來處理。絕不礙阿朵的眼。"

阿朵的手指在蕭硯凜胸口畫著圈："公主府那么大，養(yǎng)個(gè)閑人倒也沒什么。只是......"

她頓了頓，抬眼看著我。

"只是長公主手里的黑甲衛(wèi)，日夜在府外巡邏。阿朵膽子小，總覺得夜里睡不踏實(shí)。"

黑甲衛(wèi)。

那是謝錚留下的五百死士，也是我保蕭硯凜**的最后底牌。

"阿朵說得對。"蕭硯凜立刻接話，

"皇姐，你一個(gè)未亡人，養(yǎng)那么多私兵容易落人口實(shí)。不如把兵符交出來，交給兵部統(tǒng)管。"

他終于把手伸向了我的底牌。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青鳶站在我身后，氣得眼眶通紅，手按在劍柄上。我抬手，攔住了她。

"皇姐不愿意？"蕭硯凜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解下腰間的玄鐵令牌，放在桌上。

"陛下圣明。"我說。

令牌接觸桌面的聲音很沉悶。蕭硯凜眼中閃過一絲狂喜，一把抓起令牌。

阿朵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皇姐真是深明大義。"她從蕭硯凜懷里退出來，走到我面前，壓低了聲音，

"聽說**戰(zhàn)死的時(shí)候，連具全尸都沒留下。這令牌，是他在血水里泡過的吧？"

我沒有退后。

"你拿穩(wěn)點(diǎn)。"我說，"那上面的血，洗不干凈。"

阿朵臉色微微一變，又迅速恢復(fù)了嬌俏。

"皇姐真愛開玩笑。"她轉(zhuǎn)身挽住蕭硯凜的手臂，"陛下，明日我的生辰宴，在摘星樓辦可好？"

"都依你。"蕭硯凜把令牌塞進(jìn)袖口。

"那臣退下了。"我彎腰，扶起地上的蘇婉。

蘇婉渾身脫力，幾乎是將全部重量壓在我身上。

"等等。"阿朵突然出聲。

她走過來，上下打量著蘇婉。

"娘娘出宮，按規(guī)矩，得搜身。"阿朵笑著說，"萬一夾帶了宮里的御物，多不好。"

"你放肆！"青鳶終于忍不住，拔出半截長劍。

"大膽！"蕭硯凜怒喝，"在朕面前動(dòng)刀，你想死嗎！"

"青鳶，退下。"我說。

我看著阿朵，一件件解開蘇婉外面的宮裝，只留下一件單薄的中衣。冷風(fēng)灌進(jìn)殿內(nèi)，蘇婉凍得嘴唇發(fā)紫。

我脫下自己的大氅，裹在蘇婉身上。

"可以走了嗎？"我問。

阿朵滿意地退后半步："長公主慢走。"

我扶著蘇婉，一步步往外走。

快走到門口時(shí)，蕭硯凜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皇姐。"

我停下腳步。

"明日阿朵生辰，你記得把庫里的那對東海南珠送來。阿朵初來乍到，總得有個(gè)體面。"

南珠。

那是謝錚當(dāng)年大婚時(shí)，親手戴在我頭上的。

"好。"我說，"明日一早，我親自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