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銃頂在林朔眉心的時候,他腦子里跳出來的不是《大明律》,是街道辦墻上那行褪色的紅字——熱情服務,依法辦事。
他當***三年,最險的一次是被群眾拍著桌子喊“你把我兒子寫丟了”。
如今,一桿真家伙,正貼著他的腦門。
他咽了口唾沫,沒有退。
三天前,他還不是寧遠縣令。
他坐在那間沒有窗戶的街道辦隔間里,填最后一份“社區人口流動統計表”。
這張表他填了三年,閉著眼都能默寫欄位。
交完最后一份,主任說“辛苦了,早點回”。
回家路上等紅燈,一輛闖紅燈的電動車,一聲急剎,一片白光。
再睜眼,就是這鬼地方。
寧遠縣,川黔滇交界的“三不管”地帶,三面環水,一面靠崖,只有北面一條盤山石階路通山下。
縣志上寫著:萬歷四十八年設縣,前后四任縣令,兩位死于流寇,一位棄官逃走,一位病死任上。
他是第五任。
他在值房里吐了三天。
燈芯燒禿,油燈冒黑煙,后腦勺硌在磚墻上,一咳嗽就牽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縣丞姓趙,四十五六歲,頭頂微禿,在縣衙熬走了四任縣令。
他端著一碗涼水進來,笑得討好:“老爺醒啦?
張嬸問早膳吃不吃,今早煮了粥,還有碟咸菜。”
林朔啞著嗓子要熱水,縣丞忙說灶上熱著。
他擺擺手,就著涼水喝了半碗,喉嚨像吞了把砂子。
前世他每天早上一壺熱水泡枸杞,如今連口熱水都要靠求。
他放下碗,問:“昨晚你說的楊柳坪,怎么了?”
縣丞臉上的笑一下沒了:“回老爺,昨夜來了一伙兵,說是府里派來催餉的。
村里人交了剿餉,他們還嫌不夠,**、燒房。
今早跑出來幾個村民,正往縣衙來,領頭的叫馬三柱,**被……***了。”
林朔的手指按在碗沿上,慢慢收緊。
這雙手從穿越第一天就在抖,他說不清是怕、是怒,還是身體不認這具軀殼。
他本該在隔間里填表,下班點外賣,刷一會兒視頻再睡。
可這里沒有明天,至少沒有他想要的那個明天。
“召集所有衙役,跟我去楊柳坪。”
縣丞的笑凍在臉上:“老爺,那些兵有十幾個,都帶真家伙——衙役們聽說府里來兵,早都躲回家了……”。
“那就我一個人去。”
林朔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給我找把刀。”
縣丞從門后摸出一把銹腰刀,手抖得像篩糠。
林朔接過來一看,刀刃上全是褐斑。
他想起前世街道辦發的唯一“裝備”,是一把印著“便民服務”的折疊傘。
如今他握的,是一把殺過人的刀。
前任王老爺掛它鎮宅,也沒鎮住,自己還是跑了。
他走出縣衙,日光白花花地砸在臉上。
街上鋪子大多關門,只有一個早點攤還冒熱氣。
攤主老婦人看見他,手里的碗差點落地。
這眼神他熟——前世穿制服下片區,居民也是這么看他:警惕、疏離、不敢靠太近。
他沒解釋,往前走。
楊柳坪方向,有煙升起來了。
走到城門口,身后傳來腳步聲。
一個滿臉血污的年輕人攥著扁擔追上來:“縣尊,你要去楊柳坪嗎?
俺跟你去。”
聲音發著抖,話卻是硬的。
“你叫什么?”
“馬三柱。”
“扁擔留著,別丟。”
馬三柱點點頭跟了上去。
慢慢的,第二個、第三個、**個。
等林朔出城門,身后已跟了三十多人——扛鋤頭的,拿柴刀的,舉火把的。
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喘息在晨風里回響。
他知道,這些人不是信他,是信“縣令”兩個字。
只要有人肯走在最前,他們就敢跟著。
山路又窄又陡,青溪水聲從崖底悶悶地響。
林朔走在最前,腦子里的畫面卻還是主任那句“你做事靠譜,就是缺一點接地氣”。
他當時不服。
如今走在這條通向戰火的四百年山路上,他忽然懂了:接地氣要的不是背數據,而是站在數據背后的人面前。
風從谷底灌上來,吹得官袍獵獵作響。
楊柳坪的火光映紅半邊天,哭喊聲和罵聲隔著山坳傳來。
他的胃又翻涌,但他把酸水咽了回去。
沒想到,林朔剛進村口,一桿火銃就頂上了他的腦門。
劉彪坐在磨盤上,火銃口幾乎貼著他的眉心:“你是這個縣的縣尊?
**正在辦差。
再往前一步,這銃就走火。
你要不要試試,是刀快,還是銃快?”
精彩片段
《一本申論救大明》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寒武皮皮蝦”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林朔大明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一本申論救大明》內容介紹:火銃頂在林朔眉心的時候,他腦子里跳出來的不是《大明律》,是街道辦墻上那行褪色的紅字——熱情服務,依法辦事。他當公務員三年,最險的一次是被群眾拍著桌子喊“你把我兒子寫丟了”。如今,一桿真家伙,正貼著他的腦門。 他咽了口唾沫,沒有退。 三天前,他還不是寧遠縣令。他坐在那間沒有窗戶的街道辦隔間里,填最后一份“社區人口流動統計表”。這張表他填了三年,閉著眼都能默寫欄位。交完最后一份,主任說“辛苦了,早點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