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電監(jiān)護(hù)儀的滴答聲，像催命符一樣敲在耳膜上。
陳東費力地?fù)伍_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一瞬，隨后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不是親人關(guān)懷的臉龐，而是一幅荒誕至極的畫面。
他的妻子沈悅，正軟綿綿地倚靠在一個男人懷里。
那男人笑得一臉燦爛，下巴幾乎要擱在沈悅的發(fā)頂。
陶浩。
那個名字像根刺，狠狠扎進(jìn)陳東早已枯竭的心臟。
沈悅念念不忘多年的初戀白月光。
“老陳，醒了？”
陶浩的聲音輕快愉悅，完全不像是在面對一個垂死之人。
他順手?jǐn)堊?a href="/tag/shenyue2.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悅的腰，兩人姿態(tài)親密得令人作嘔。
陳東喉嚨里發(fā)出風(fēng)箱破損般的嘶鳴：“你……你們……”
這句話耗盡了最后一點力氣。
沈悅臉上的假笑瞬間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扭曲的興奮。
她甚至往前探了探身子，眼底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陳東，你可算挺不住了！”
“我天天拜菩薩，求**趕緊收了你。”
“終于等到這一天！太不容易了！”
她的語速極快，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解脫感。
眼角掛著淚珠，但那眼神里沒有半分哀傷。
只有即將擺脫枷鎖后的狂喜。
陳東瞳孔劇烈收縮。
三十五年的夫妻情分，在他聽來像個笑話。
他顫抖著嘴唇，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為什么……”
沈悅嗤笑一聲，嫌惡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你以為我是愛你？別做夢了。”
“當(dāng)年我和浩浩窮得叮當(dāng)響，實在沒路走，才屈尊嫁給你這個 。”
“這三十五年，是你偷走了我們本該有的幸福時光。”
“不過嘛……”
她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理所當(dāng)然。
“你倒是個合格的提款機(jī)。”
“那兩個兒子，你也養(yǎng)得不錯。”
“至于那三十億的遺產(chǎn)，全數(shù)過戶到我們名下，也算你有點自知之明。”
轟——！
陳東的大腦一片空白。
三十億？
兩個兒子？
原來，從頭到尾，他只是一個被精心設(shè)計的供養(yǎng)者。
憤怒如同巖漿般涌遍全身，血壓瞬間飆升至危險值。
劇烈的咳嗽讓他整張臉漲成紫紅色，呼吸困難。
可躺在對面的兩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們反而更緊地?fù)肀г谝黄穑路鹪趹c祝一場勝利。
“兩……兩個？！”
陳東喉嚨里像是卡了塊燒紅的炭，臉漲成豬肝色，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裂開。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這倆娃……是咱的？！”
“做夢去吧。”
沈悅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配讓我給你誕下骨肉？”
“回想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胃里都翻江倒海，惡心反胃。”
“如今總算清凈了，沒人再擋我跟浩浩的路。”
一直沉默的陶浩此時也開了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wù)撎鞖狻?br>“老陳，多謝你替我和沈悅養(yǎng)大這兩個崽子。”
“放心，你的后事，我給你辦得風(fēng)風(fēng)光光，絕不寒酸。”
話音剛落。
陳東胸口劇烈起伏，一口黑血猛地噴涌而出。
“臥……”
聲音戛然而止。
監(jiān)護(hù)儀發(fā)出刺耳的長鳴。
那條綠色的波浪線，徹底拉直，變成一條死寂的紅線。
他死不瞑目，瞳孔渙散，視野逐漸被灰白吞噬。
……
再次擁有視覺時，陳東發(fā)現(xiàn)自己飄在半空。
沒有重量，沒有觸感。
房門被粗暴推開。
一個身影跌跌撞撞沖進(jìn)來，身后跟著個氣喘吁吁的大胖子。
“東哥！”
楚夢冉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毯上。
還好郭淼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了她。
“夢冉，小心點……”
楚夢冉雙手顫抖著，一點點掀開覆蓋在 上的白布。
當(dāng)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映入眼簾時，眼淚決堤而下。
“你怎么就這么走了……”
“為什么不等我……”
一旁的郭淼紅著眼眶，死死咬著嘴唇，壓抑著哭聲：“東哥，****。”
半空中的陳東怔住了。
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感動。
是郭淼和楚夢冉。
郭淼，發(fā)小，過命的交情。
而楚夢冉……
看著那個身形單薄、鬢角已染霜雪的女人，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她是他的同班同學(xué)。
這份深情，他并非不知。
她至今單身，多半是為了他。
可笑的是，他滿心滿眼只有沈悅，對這份好視而不見。
追求所謂的愛情，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真正待他如寶的人，卻被他棄如敝履。
這一生，活得真可悲，也真荒唐。
放著好好的楚夢冉不要，偏偏去舔沈悅那個 ！
可惜，沒機(jī)會了。
陳東下意識想伸手，去擦掉楚夢冉臉上的淚痕。
想告訴她，別哭。
想勸她，找個真心愛你的人，好好過日子。
可指尖穿過虛空，什么也沒抓住。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她悲痛欲絕。
“陳東，你心真狠……”
楚夢冉緊緊攥住那只已經(jīng)冰冷僵硬的手，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將心肺都嘔出來。
“喲，這不是老同學(xué)嘛，稀客。”
沈悅臉上掛著笑，眼底卻全是看好戲的快意。
可當(dāng)她的目光落在楚夢冉身上時，笑意瞬間僵住。
那是一種被刺痛的陰冷。
她常年泡在貴婦圈里，頂配護(hù)膚品往臉上糊，頂級營養(yǎng)師盯著飲食。
可歲月和放縱還是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
生養(yǎng)過孩子，加上多年奢靡，那股子疲態(tài)怎么遮都遮不住。
反觀楚夢冉。
時光仿佛對她格外寬容。
雖然眼角有了細(xì)紋，鬢角也染了霜白。
但那份從容的氣度，挺拔的身姿，還有一絲不茍的發(fā)髻與妝容。
像是一朵傲雪寒梅，扎眼得讓人嫉妒發(fā)狂。
沈悅心里的那股酸水，差點沒壓下去。
“楚夢冉，這么多年了，你還賴著我家老陳不放？”
“真是不害臊。”
“嘖嘖，單相思了幾十年，真是可憐又可悲……”
楚夢冉哭得撕心裂肺。
旁邊的郭淼聽不下去了，急得跳腳。
“沈悅，你嘴巴放干凈點！”
“奸夫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們倆那點破事！”
郭淼手指幾乎戳到沈悅鼻子上，唾沫橫飛。
陶浩冷笑一聲，毫不退讓：“死肥婆，嘴這么毒，小心禍從口出。
你兄弟剛走，下一個收拾的就是你。”
“一群***，也配跟我叫板？”
沈悅滿臉不屑，下巴抬得老高。
“我今天把話撂這兒。”
“我給陳東戴綠帽，怎么了？”
“有本事讓他爬起來咬我啊？”
“郭淼，你給我聽清楚了。”
“沒了陳東護(hù)著你，你就是一條沒人要的野狗！”
郭淼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氣。
“還有你，楚夢冉！”
“陳東已經(jīng)死了！”
“還賴在這兒裝什么深情？”
“滾出去！”
沈悅擺出一副正室姿態(tài)，氣勢洶洶地趕人。
楚夢冉?jīng)]說話。
她慢慢站起身，眼神平靜卻堅定。
“我不走。”
“陳東的后事，我來辦。”
沈悅像是聽到了笑話，嗤笑出聲。
“就憑你？”
但轉(zhuǎn)念一想，自己正好要和陶浩去度假。
這爛攤子甩出去也好。
“行啊。”
“我和浩浩要去旅游，懶得管這些死人東西。”
“隨你怎么折騰。”
說完，沈悅挽住陶浩的胳膊，扭著腰肢，頭也不回地走了。
靈魂狀態(tài)的陳東，看著這一幕，氣得渾身發(fā)抖。
想罵，卻發(fā)不出聲音。
想哭，卻流不出一滴淚。
接下來的幾天，陳東一直跟在妻子身后。
看著她為自己忙前忙后。
跑手續(xù)開證明，選墓地挑骨灰盒。
親手為他擦洗身體，整理 。
推著他走進(jìn)火化爐，看著他最后一程。
墓碑前的青苔濕冷，楚夢冉跪在那里，手里攥著泛黃的信紙。
那是陳東從未見過的深情，也是她遲到了太久的告白。
一字一句，念得泣不成聲。
直到最后一絲力氣耗盡，她緩緩閉眼，黑發(fā)在一夜之間染上了霜雪般的白。
“陳東……”
她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你知道我為什么非你不可嗎？”
“也許你至死都不明白。”
“ ，我站在天臺邊緣，風(fēng)吹得幾乎要把我卷下去。”
“是你的一句話，把我拉回了人間。”
“你說——”
“楚夢冉，你站在陽光里的樣子，真好看。”
聲音戛然而止。
楚夢冉身體一軟，直挺挺地向前撲去。
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石碑上。
再無聲息。
虛空之中，化作亡魂的陳東目眥欲裂。
“夢冉！”
他發(fā)瘋般地?fù)溥^去，雙手卻穿透了那具逐漸僵硬的軀體。
“別睡！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