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去世那晚,我正睡在另一個女人身邊。
三天后,討債人找上門,把三年來的還款單拍在我面前。
替陸家還清三百萬的人,竟是那個被我逼著簽下離婚協議的妻子。
直到我打開她上鎖的抽屜,才知道她拿來還債的,不只是工資,還有她最后半年的命。
……她死后沒過幾天,一個叫彪哥的男人帶人堵住我家大門,把一沓回執拍在茶幾上。
彪哥:“陸沉,你們陸家的債還清了。”
我:“我爸欠的錢,不是早就還清了么?”
彪哥:“是還清了,不過三天前才還清的。
可替陸家還這筆債的人,從來不是你們。”
我看向我媽。
她靠著墻,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彪哥把回執一張張攤開。
轉賬人那一欄,寫的全是林依涵。
彪哥:“三年,還了二百八十七萬。
加上她死前一天轉來的十三萬,總共三百萬。
本金兩百萬,利息一百萬,一分不差。”
我抓起最后一張回執。
日期是三天前,也就是林依涵死前一天。
我:“她哪來的錢?”
彪哥:“你老婆白天上班,晚上打工,凌晨跑代駕。
你不知道?”
我的喉嚨像被堵住。
三年,三百萬。
她一個普通會計,每月工資不過幾千。
我突然想起她一次次伸手要錢,想起她深夜出門時蒼白的臉,想起我罵她掉進錢眼里。
那些我認定的背叛,原來全是她替陸家填的窟窿。
彪哥:“她不讓我告訴你,只讓我別耽誤你創業。”
我媽突然撲過去翻那些回執。
翻到一半,她順著墻滑到地上,一邊哭,一邊念林依涵的名字。
彪哥臨走前,把一枚銅鑰匙放到茶幾上。
彪哥:“我聽她跟我說,她留的東西,在你們臥室最下面那個抽屜里。”
林依涵死的那天晚上,我在蘇子妍家。
凌晨五點,陌生號碼把我吵醒。
**:“陸沉嗎?
你妻子林依涵,去世了。”
我盯著天花板愣了兩秒。
蘇子妍在旁邊翻了個身,含糊地問是誰。
我忙把手機扣在枕邊,只丟下一句“公司的事”。
**通知我去停尸房認人。
林依涵上夜班時倒在便利店的收銀臺后面。
早班店員五點到崗,才發現她已經沒了呼吸。
白布掀開,她瘦得幾乎脫了相,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斷。
我伸出手,想碰她的臉,指尖停在半空,又縮了回來。
簽完字,我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我才回頭看了一眼。
林依涵安安靜靜地躺著,像過去三年里每個等我回家的夜晚。
回到車上,我點了一根煙。
天還沒亮,我又回了蘇子妍家,甚至接著睡了一覺。
后來每次想起那個清晨,我都覺得,那時的我不配做人。
我娶林依涵,只為完成我爸臨終前的心愿。
我爸心梗去世那年,我二十八歲。
他躺在病床上,攥著我的手,讓我娶林家的女兒。
父親:“依涵是個好姑娘。
你娶她,我走得放心。”
我點了頭,卻把這樁婚姻當成別人強塞給我的麻煩。
婚禮當天,公司來了電話。
我敬酒到一半便離開,把她一個人丟在臺上。
司儀喊了幾遍新郎新娘,最后只有她站在燈下。
臺下親戚舉著手機拍照,笑聲一陣接一陣。
我那時只覺得她活該,誰讓她非要嫁進我們陸家。
婚后,我每月給她三千生活費,讓她不要煩我。
她每天做好飯等我,我不回家,她便不打電話。
哪怕我凌晨回來,她也會把涼掉的菜重新熱一遍。
最開始,她會發很多消息。
林依涵:“早上吃東西了嗎?”
林依涵:“今晚下雨,記得帶傘。”
林依涵:“幾點回來?
我給你留飯。”
后來,她的消息越來越少,只剩冰箱門上的一張紙條:冰箱里有飯,記得吃。
我媽周芬住在對門,天天挑她的毛病。
菜咸了,衣服舊了,娘家窮了,連她說話聲音小,我媽都能數落半天。
林依涵從不頂嘴,每次開口前,她總會先抿一下嘴,把想說的話咽回去。
有一陣,她頻繁向我要錢。
三萬、五萬,有時剛過幾天又來敲我的書房門。
我認定她嫁給我就是為了錢。
我:“你除了伸手要錢,還會什么?”
林依涵攥著衣角,低下頭。
林依涵:“對不起。”
她拿到錢后,經常深夜出門,天快亮才回來。
我查過她幾次,沒查出男人,卻越發篤定她有事瞞我。
她發燒到三十九度那天,仍爬起來給我做早飯。
我:“自己吃藥。”
我吃完便走了,連一杯水也沒替她倒。
有次我應酬到半夜,她端著醒酒湯等在玄關。
我嫌她擋路,讓她滾回房間。
那碗湯放在鞋柜上,一直到天亮,涼得結了一層薄油。
蘇子妍回國以后,我更不愿回家。
她是我的青梅竹馬,也是我一直想娶卻沒娶成的人。
我們吃飯、看電影,我送她回家。
林依涵從來不問,只把飯菜做好,留在桌上。
家宴那晚,蘇子妍坐在我右手邊,給我媽剝蝦。
我媽當著林依涵的面,譏諷結了婚還在外面亂跑的女人最不要臉。
林依涵坐在我左手邊,低著頭看著碗中沒有一個菜的米飯。
我給蘇子妍夾菜、擋酒,卻沒替自己的妻子說一句話。
第二天,我把離婚協議拍到林依涵面前。
我:“房子、車子都別想,給你五十萬,拿著走。”
林依涵:“陸沉,這三年我們一點情意都沒有么?”
我:“從當初結婚你就應該明白了。”
她看了我很久,終于拿起筆,一筆一畫簽下名字。
走到臥室門口時,她停了一下。
林依涵:“離了婚,你把身體照顧好。
公司的事,別熬太晚。”
我沒抬頭。
那天是周日。
三天后,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