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存放處
林周盯著電腦屏幕，表情有點復雜。
他剛剛被裁了。說是裁員，其實就是公司發了個離職協議，讓他簽字走人。這種事他干了十年，早就習慣了。但這次不一樣——離職協議底部那行字，是血紅色的。
“恭喜您被本公司優化，請于24小時內完成離職流程，超時將自動注銷生名。”
林周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血字還在，一動不動。他伸手去摸那行字，指尖剛碰到紙張，一股涼意直接竄進骨頭里。他縮回手，甩了甩，轉身看了看辦公室。
一切似乎都正常。隔壁工位的實習生還在敲鍵盤，但鍵盤聲音有點不對勁——不是清脆的咔噠聲，而是咕嚕咕嚕的，像有什么東西在吸水。
林周轉頭看了一眼，差點沒把午飯吐出來。
實習生的后腦勺裂開了一道口子，一根透明的管子從里面伸出來，直接**電腦主機里。管子里的液體是淡藍色的，正順著管子往外流。
林周咽了口唾沫，果斷扭回頭，當沒看見。他重新盯著OA系統頁面，提交了離職申請。系統彈出提示：“檢測到您正在**離職手續，請確認審批流程。”
頁面跳轉，顯示：**審批。第一級審批人——張偉（主管），狀態：已失聯。第二級——劉姐（HR），狀態：已異化。第**——王總（總監），狀態：未知。
林周看著這三個狀態，愣了兩秒。
“一個失聯，一個異化，一個未知，這怎么審？”
他點開張偉的名字，彈出一行字：“該員工已失聯，無法處理審批流程。”點劉姐：“該員工已異化，無法處理審批流程。”點王總：“該員工狀態未知，請聯系系統***。”
林周正準備關掉頁面，突然注意到底部有一行小字：“您有1條未讀通知。”
點開一看：“尊敬的員工，**。您已觸發離職流程，但因審批人狀態異常，系統無**常處理您的申請。建議您通過流程優化建議通道提交建議，我們將盡快處理。”
林周在頁面最底部找到了那個鏈接，點進去，彈出一個文本框。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建議將**審批縮減為一級，避免因審批人失聯導致員工生命損失。”
點擊提交。系統沉默了兩秒。
“建議已采納。獎勵：延長生命12小時。”
林周愣住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工牌，背面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塊小屏幕，上面跳出一行數字：“剩余壽命：11小時58分。”
“玩真的？”他戳了戳那塊屏幕，數字跳了一下——“剩余壽命：11小時57分。”
正在倒計時。
林周剛想罵人，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一條縫。一股腥臭味從門縫里飄進來，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地板慢慢淌過來。他果斷站起來，往后退了兩步。液體淌到他的辦公桌腿邊，停住了，然后慢慢往回縮，像是什么東西在試探。
他轉頭看向窗戶。坐在窗邊的小王，臉貼在玻璃上，一動不動，嘴唇已經發紫了。走廊盡頭的會議室門虛掩著，里面傳來一陣咀嚼聲，咔嚓咔嚓的。窗外，其他樓層傳來一聲慘叫，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林周走到窗邊往下看——樓下的人行道上，幾個人正趴在地上，姿勢扭曲，像是在找什么東西。其中一個人抬起頭，臉上全是血。
林周果斷拉上窗簾，不看了。
OA系統又彈出一條通知：“恭喜您通過優化適應度測試。今晚0點進入第二階段考核——降本增效。屆時請與您的主管張偉聯系，完成考核簽字確認。”
系統還貼心地附了一個倒計時：“距離第二階段考核開始：11小時32分。”
“張偉不是失聯了嗎？又讓我找他簽字？”
系統沒有回答，只重復了一遍倒計時。
林周不再問了。他拉開抽屜，從里面翻出一本破舊的筆記本——那是入職第一年公司發的《打工人的自我修養》，他從來沒翻開過。
但此刻，第一頁上多了幾行字，手寫的，字跡潦草：
“恭喜你發現了第一條規則：規則可以被建議修改。第二條規則，需要你自己寫下來。”
林周看了一會兒，拿起筆在下面寫了一行字：
“第二條規則：在沒有收到正式通知之前，假裝什么都沒發生。”
他合上筆記本，塞進包里，背起來，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的腥臭味更濃了。會議室門縫里滲出的紅色液體已經流到了走廊中間。林周跨過去，沒踩到，加快了腳步。
他走到電梯口，按下7樓的按鈕。電梯門打開，里面站著一個人，背對著他。
“你好，請問7樓怎么走？”
那個人慢慢轉過頭來。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嘴，嘴角裂開，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齒。
林周果斷關上門，轉頭走向樓梯間。
樓梯間里燈忽明忽暗，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回蕩。他走得很快，一邊走一邊心里盤算：張偉在7樓，狀態是“失聯”，那剛才系統提示的“請與張偉聯系”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他找到了張偉就算完成，還是張偉必須活著完成簽字？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倒計時還在走。
他推開7樓樓梯間的門，走進走廊。7樓的燈光發黃，昏昏沉沉。走廊兩邊的辦公室門都關著，只有最里面一間亮著燈。
門牌上寫著：主管辦公室。
林周敲了敲門。
“進來。”
是張偉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
林周推門進去，看到張偉坐在辦公桌后面，低著頭，正在看一份文件。
“張主管，我收到通知了，說第二階段考核需要你簽字。”
張偉抬起頭，笑了。“當然，我等你很久了。”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推過來。林周低頭看了一眼——文件夾封面貼著一張標簽：
《7樓優化名單（第三批）》
第一個名字，就是他自己。
張偉把筆遞過來，笑容沒變。“簽字之前，我們聊聊你這十年的表現。”
窗外，又一聲慘叫，這一次，來自7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