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的倫敦,冬天來得又早又狠。林月背靠著格蘭杰家后門濕冷的磚墻,把魔杖插回袖口,雨水順著她蒼白的臉往下淌,混著從肩頭傷口滲出的血。她沒敲門,先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燈亮著,艾瑪還沒睡。
三分鐘前,一道鉆心剜骨的綠光擦著她的左肩飛過去,把她從幻影移形里硬生生拽了出來。鳳凰社臨時據點的坐標被人賣了。追擊她的食死徒有四個,她只認出一個——羅齊爾,一個連鄧布利多都頭疼的老牌黑巫師。
她沒時間想誰背叛了組織。命懸一線的時候,她本能地想到了艾瑪·格蘭杰。
門開了。艾瑪披著睡衣站在門口,看見她這身血和泥混在一起的模樣,手里的馬克杯差點掉在地上。
“林月?天哪——”
“別開燈。”林月抬手壓住她的聲音,喉嚨里全是鐵銹味,“讓我進去,十分鐘,就十分鐘。”
艾瑪一把把她拉進來,反手關門,動作比林月想得還利落。客廳沒開大燈,只有廚房漏出來的一線暖光。林月跌坐在玄關的地板上,背靠著鞋柜,終于敢喘口氣。
“有追兵?”艾瑪蹲下來,聲音壓得極低。
“甩掉了。”林月說。她沒說出口的是,甩掉的前提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對人用了禁咒級的反制。那條命換來的十分鐘,她必須用干凈。
艾瑪從醫藥箱翻出紗布和消毒水,動作熟練得像做過一百次。事實上,自從林月把她帶進魔法世界這攤渾水,這姑娘就沒少幫她收拾爛攤子。麻瓜牙醫的手很穩,撕開她浸滿血水的衣領時,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懷孕了。”艾瑪突然說。
林月渾身一僵。
“別這么看我,我是牙醫,也是女人。”艾瑪把紗布按在她肩頭,語氣平靜得可怕,“你的脈象、你最近三個月的行為,還有你剛才那個護著小腹的下意識動作。林月,瞞誰都不該瞞我。”
林月閉上眼,好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是斯內普的。”
沉默。只有窗外雨聲像鞭子一樣抽在玻璃上。
艾瑪沒有追問,也沒有尖叫。她只是慢慢坐直了身子,盯著林月的眼睛:“他知道嗎?”
“不知道。”林月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們三個月前就斷了。冷戰。他以為我只是鳳凰社里一個隨時會死在戰場上的蠢貨。”
她不是沒想過告訴斯內普。可那個男人是什么處境?伏地魔身邊最鋒利的一把刀,也是鄧布利多埋得最深的一根釘。他每說一句話、每走一步路,都是在懸崖邊上跳舞。告訴他,等于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再親手推他下去。
林月從懷里摸出魔杖,杖尖還沾著沒干的綠光殘跡。她盯著那點光,腦子里盤算的不是養傷,不是躲藏,而是一個瘋狂到連她自己都打顫的念頭。
“艾瑪,我要假死。”
“你瘋了。”
“我認真的。”林月轉過頭,眼底的血絲在夜色里亮得嚇人,“伏地魔已經盯上我了。今晚這場追殺不是意外,是清剿。只要我還活著,鳳凰社的名單、我接觸過的每一個人,都會被他順著摸出來。包括你。”
艾瑪臉色發白。
“只有我‘死’了,這條線才斷得干凈。”林月的聲音越來越穩,像是把所有的恐懼都嚼碎咽了下去,“我要讓整個魔法界——包括斯內普——都以為林月死在食死徒的追殺里。”
“那孩子呢?”艾瑪問。
林月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么:“我帶它走。藏起來,藏到誰都找不到的地方。麻瓜世界夠大,旺茲沃思的雨也夠密。”
“你這不是保護它。”艾瑪抓住她的手,指節泛白,“你是在賭命。一個人生孩子,一個人養,還要躲一輩子。”
“所以我需要你。”林月反握住她的手,眼神里有一種破釜沉舟的亮,“艾瑪,幫我。等我安頓下來,我們做鄰居。”
艾瑪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都小了下去。最后,她松開手,起身去廚房倒了杯熱水,塞進林月手里。
“先說好,”艾瑪背對著她,“我討厭斯內普。但我會幫你把這孩子養大。”
林月捧著那杯水,眼淚終于砸了下來。
接下來七天,林月都藏在格蘭杰家的閣樓里。艾瑪白天照常去診所,晚上回來幫她換藥、熬湯。林月沒閑著,她燒掉了和鳳凰社有關的所有信物,改了發色,又用僅剩的魔力給自己換了張更普通的臉。第七天夜里,雨下得正急,她留下一張字條,獨自推開了后門。字條上只有一行字:別找我,等我安頓好,會回來。
三個月后,戈德里克山谷附近的一場圍剿戰里,鳳凰社女巫林月的“**”被烈火吞沒,只留下一截斷成兩半的魔杖。消息傳遍魔法界的那天,斯內普正在伏地魔的會議上,面色如常,手里的魔杖卻捏出了裂痕。
沒有人知道,同一時刻,一列開往倫敦的夜班火車上,一個黑發女人正靠著車窗,把手輕輕貼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她的面容和“林月”有七分像,又巧妙地做了掩飾。窗外是連綿的雨,像一張永遠也撕不完的網。
“再等等。”她對著肚子里的孩子說,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等這場雨停了,媽媽就給你一個家。”
她不知道的是,這場雨會下很多年,而那個被她親手“**”的自己,會在一個叫西弗勒斯·斯內普的男人心里,活成一輩子都拔不掉的刺。
1980年秋天,盧卡斯在旺茲沃思一家不起眼的私人診所出生。接生的醫生是艾瑪找來的,嘴嚴,手穩。嬰兒第一聲啼哭響起來的時候,林月躺在產床上,沒有喊疼,也沒有哭。她只是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反復回響著一句話——
從今天起,這個孩子沒有父親。
他的父親,在全英國魔法界的傳聞里,是個失去了愛人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