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啊，我們這個世界呢，是一塊很大很大的陸地。那時候的人類還**衣服、吃生肉呢。后來啊，不知從哪兒出了個圣人，取來天火，教民熟食，人類才漸漸脫離了茹毛飲血的日子。"
老槐樹下，白須老者搖著蒲扇，慢悠悠地說道。樹冠篩下細碎的光影，落在孩子們仰起的小臉上。
"那個圣人叫什么呢？"旁邊一個約莫十歲的**子歪著腦袋問道。
"不要打岔！"老頭子笑著瞪了他一眼，繼續道，"人類學會了刀耕火種，再也不受風餐露宿之苦，便各自蓋屋定居下來。"
"可是人有好壞，地有肥瘦，大家都想占那些沃野良田，能干老實的好人反倒吃虧，于是就有了紛爭，有了搶奪。"
"哎——"老頭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抹了抹嘴，接著道，"哪知道這一打，就是上千年。千年之間，人類的繁衍與進步幾近中斷。"
"終于，在兩千多年前，出現了三位自稱圣人后裔的人。他們痛斥所有人類的首領，將他們一一誅殺，接著又以莫大神通，從天外天取來崩岳柱，****正中"
老頭子蒲扇猛地往地上一指，嚇得幾個小孩縮了縮脖子。
"轟然一聲，整塊**被生生劈作四塊！裂谷縱橫，驚濤拍岸，從此天各一方，再難相見。"
孩子們屏住了呼吸，連樹上的知了都似安靜了幾分。
"三位圣人后裔留下訓誡——各守疆土，休養生息。"
"他們又在每塊**的要地立下石碑，刻下八個字：止戈為武，和而共生。隨后便駕著霞光，消失在了天際。"
老頭子抬手望了望天，仿佛還能看見那道霞光似的。
"此后又經歷了幾百年的局部征戰，每個**上最后的勝者才陸續出現，戰爭終于平息。"
"四塊**依照方位，分別命名為——東境滄瀾，西域浮光，南陸煙雨，北地玄霜。"
"我知道！我知道！我們現在就在浮光**，對不對，范爺爺？"一個小女孩晃著兩撮小辮子，急得直蹦。
"誒——還是我小月月最聰明。"白須老者哈哈笑道，"后來啊，四塊**的皇帝齊聚崩岳柱，立下誓言，互不侵犯，并將**一分為四的那年定為中元元年。"
"那你們誰知道，如今是哪一年了？"
頓時，孩童們七嘴八舌地嚷了起來。
"是中元一千九百九十九年！"孩童中個子最高的男孩大聲喊道。
"不對不對，是一千九百九十五年，我姥姥去年告訴我的！"人群中年齡最大的一個女孩反駁道，約莫十五歲的年紀，腰間扎著一條粗麻繩。
孩童們稚嫩的話語聲此起彼伏，樹上的知了似乎被吵得沒了脾氣，漸漸聽不見了。當夕陽最后一點余暉沉入地平線，暮色四合，孩子們才意猶未盡地散去。
只有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年走在了最后。他身形瘦弱，衣衫上打著好幾塊顏色不一的補丁，慢悠悠地向村東頭走去。風拂過老槐樹，沙沙作響，他卻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垂著眼，像是在想著什么很遠的事。
村子不大，攏共三十來戶，在楓林鄉里算最小的村落。村后一片低洼草地，四面合圍如大坑，村子便叫了坑口村。全村同宗，皆姓鄢。
男孩叫鄢小二，上頭一個大他兩歲的姐姐。
小二快步回了家。灶火已熄，余溫裹著飯香。灶臺邊立著中年農婦，洗得發白的粗布青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黝黑粗糙的手。她在圍裙上揩了揩水漬，看見男孩，眉眼便柔下來："小二，玩了一天了，該吃飯了。"
院中矮桌上，粗瓷碗筷齊齊整整——雜糧飯、清炒青菜、一碗腌菜，簡單卻干凈妥帖。
不多時，父親扛著鋤頭回來，指頭裹著泥巴，往主位一坐，灌口米酒便狼吞虎咽起來。娘和姐姐陸續上桌，唯獨小二低著頭撥飯，滿腦子都是白天范爺爺講的傳說。
"爹，娘，小二也不小了，讓他去縣城私塾念書吧。將來在縣衙謀個文吏差事，總比砍柴種地強。"
開口的是姐姐鄢玉夢，年方十二，容色清麗，笑起來兩頰生渦。她在村里染衣坊幫工，月掙五百吊錢，目光悄悄瞟了弟弟一眼："弟弟是男孩子，出去見見世面，總是好的。"
娘愣了愣，看向漢子："**，你說呢？"
男子筷子一頓，沒抬頭："去學。明早我去村長那兒打聽。"又繼續扒飯，像不過是多了件明天要干的活。
小二碗里的飯忽然吃不出味了，心跳卻快了幾分。
三天后，雞鳴三道。
小二背上娘連夜趕的包袱，天還沒亮透，鐵匠的牛車已在村口等了。娘站在門檻里，笑著眼眶泛紅；爹靠門框叼著旱煙，什么也沒說。姐姐上前替他緊了緊包袱帶，低聲道："好好念書，別丟人。"
小二點頭翻上車。車轱轆吱呀轉起來，坑口村的矮屋和老槐樹漸漸模糊在晨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