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晚回京北的第三個月,才答應參加高中同學會。
消息是程敘白轉給她的。
那天下午,她剛從照山美術館出來。館內新展還在撤展,白墻上殘留著細小釘孔,地面鋪著防塵布。她穿一件象牙白真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黑色長褲,細跟鞋踩在石階上,聲音清脆。
司機把車停在門口。
程敘白從另一側下車,手里拎著一只保溫杯。
“無糖紅棗姜茶?!彼f,“沒冰,張媽煮的。你胃現在經不起你繼續裝紐約人?!?br>林照晚接過來,瞥他一眼。
“程律,你現在管得比我媽還細?!?br>程敘白笑:“許姨管你,你會頂嘴。我管你,你最多諷刺兩句,性價比高。”
林照晚輕輕哼了一聲,卻還是喝了一口。
她這樣的神態,放在別人身上或許顯得嬌氣??煞旁?a href="/tag/linzhaow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照晚身上,只會讓人覺得理所當然。
她從小就是這樣。
林家的女兒,照山美術館創辦人的外孫女,藝術界赫赫有名的許令儀教授親自帶著看展、讀書、挑畫冊養出來的幺女。更別提背后還有人盡皆知的林氏資本。
她不是那種把家境掛在嘴邊的人。
但好家境本來就藏不住。
在她挑剔的眼光里。
在她穿衣服從不討好人的眼色里。
也在她坐下時,不需要迎合任何場面的姿態里。
她十八歲去M國,本碩都是康奈爾,后來在紐約做策展。十年里,暴雪、畫廊、拍賣預展、深夜地鐵、曼哈頓的冷風,都沒把她骨子里那點驕傲磨掉,反而磨得更鋒利。
像一枚被擦亮的舊珠寶。
昂貴,明亮,也不好哄。
程敘白把手機遞給她。
“**拉了個同學會群,問你回國了要不要去?!?br>林照晚低頭看了一眼。
群聊頭像一堆人,消息已經刷了幾十條。
有人在懷舊。
有人在曬孩子。
有人問她是不是還在M國。
有人說:“林大小姐終于回國了?”
她看著那句“林大小姐”,笑了一下。
“他們現在還這么叫?”
“高中時候就這么叫。”
“我高中時候很難伺候嗎?”
程敘白想了想。
“你想聽實話?”
“算了。”
“實話是,也不算難伺候?!?a href="/tag/chengxubai.html" style="color: #1e9fff;">程敘白說,“只是別人覺得差不多就可以了,你永遠覺得不行?!?br>林照晚把手機還給他。
“那是他們標準低。”
程敘白笑了。
他太熟悉這樣的林照晚。
從京北一中,到康奈爾,再到紐約。
他們不是一開始就離得這么近的。
高中時,程敘白只是那個總能把場面照顧得很好的人。溫和、漂亮、會說話,誰和他相處都舒服。后來他去了賓**學院,她在康奈爾讀藝術史。一個在費城,一個在伊薩卡,中間隔著幾個小時車程。
可M國的冬天太長太冷,異鄉又太容易讓人把熟人當成親人。
她大一剛去,就遇見了M國最冷的冬天。她在伊薩卡發高燒,是程敘白從費城開車過去,路上堵了六個小時,帶著退燒藥和粥。
她第一次在紐約做展,合同條款看得頭疼,是他在法學院圖書館里陪她改到凌晨三點。
她搬家、換工作室、被畫廊拖款、和紐約房東吵架,程敘白都在。
他從來沒有告白。
所以林照晚不允許自己自作多情,也從來沒有把那些照顧往愛情上想。
在她看來,程敘白是她在M國那十年里最穩定的朋友,是她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叫來幫忙的人,也是連林家父母都默認的“自己人”。
太熟了。
熟到她沒有想過,他是否也會疼、會等、會把所有順路都說成真的順路。
“去嗎?”程敘白問。
林照晚低頭看手里的保溫杯。
“聞硯舟會去嗎?”
這個名字一出來,空氣像很輕地停了一下。
程敘白看著她。
“**說會。”
林照晚沒有立刻說話。
十年了。
她和聞硯舟沒有任何****。
沒有微信,沒有郵箱,沒有電話。
甚至連共同群都沒有。
高中畢業那天,她在雨里問過聞硯舟一句話。
“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她那時候年輕,也驕傲,喜歡一個人喜歡得明目張膽。她給他送過物理競賽資料,幫他占過講座位置,在他生日那天把一張航空展海報塞進他課桌,還在全班起哄的時候抬著下巴說:“看什么?我送朋友不行?”
她以為自己足夠清楚。
清楚到聞硯舟不可能不懂。
可他看著她,說:“沒有?!?br>只有兩個字。
沒有。
那天以后,林照晚提前去了M國。
她刪掉了所有關于京北一中的舊照片,也沒有再問過任何有關聞硯舟的消息。
程敘白是個聰明人。
他從不主動提。
有時候,沉默也是一種陪伴。
“你要是不想去,可以不去?!?a href="/tag/chengxubai.html" style="color: #1e9fff;">程敘白說。
林照晚抬眼,笑得眼睛彎彎。
“為什么不去?”
她語氣輕巧,像剛才問的不是一個十年未見的人,而是一道普通菜單。
“我又沒欠誰?!?br>程敘白笑了笑。
“那我來接你?!?br>“你哪次不是來接我?”
“也是?!?br>林照晚把保溫杯遞還給他,低頭整理袖口。
“晚上穿什么?”
程敘白看她:“問我?”
“算了?!彼p輕挑眉,“你們賓**學院的審美,不值得參考。”
程敘白失笑。
“林照晚,你這張嘴在M國這么多年沒被人打過?”
她回頭,笑得明亮。
“他們不敢?!?br>同學會定在東三環一家私人會所。
林照晚到的時候,外面正下小雨。
她沒有穿黑。
她穿了一條正紅色長裙,外面搭一件米白色羊絨大衣,頭發松松挽起,耳邊一對小珍珠,唇色也是紅的。不是濃妝,卻讓整個走廊都像被她帶亮了。
會所燈光溫暖,門口侍應生替她開門。
程敘白站在她身側,把傘收起來,順手替她擋了一下門邊濺進來的雨水。
進門前,他低頭回了條消息。
林照晚看見了,隨口問:“工作?”
“司機?!?a href="/tag/chengxubai.html" style="color: #1e9fff;">程敘白把手機收起來,“我讓他先回去了?!?br>“為什么?”
“今晚我送你?!?br>林照晚抬眼看他。
程敘白語氣自然得像在說天氣:“你難得愿意見高中同學,想喝就喝。我送你回家,許姨不會說你?!?br>林照晚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
“程敘白,你這朋友可真不錯?!?br>程敘白也笑。
“是吧?!?br>他低頭替她把大衣袖口被雨沾濕的一點地方輕輕撣掉,動作很輕,分寸剛好。
“走吧,大小姐。”
**先看見他們,立刻笑著迎上來。
“哎喲,林照晚!程敘白!你們倆怎么還是一起出現?。俊?br>包廂里一群人抬頭。
十年后的同學會,總有一種微妙的審視。
看誰變胖,誰升職,誰結婚,誰離婚,誰混得好,誰還像當年。
林照晚進門那一刻,許多人都安靜了一瞬。
她太不像被歲月磨平的人。
十年前她就漂亮,明艷,張揚,像一朵擺在陽光底下不肯低頭的紅玫瑰。十年后,她漂亮得更有內容。M國十年沒有把她變成另一個人,只是讓她多了一層冷靜的光。
有人笑著說:“林大小姐還是一點沒變?!?br>林照晚脫下大衣,遞給侍應生。
“變了?!?br>她坐下,抬眼一笑。
“以前聽見你們叫大小姐,我還會不好意思。現在不會了。”
包廂里立刻有人笑起來。
她一句話,把多年沒見的生疏拆掉,卻也把距離立住。
她承認自己是大小姐。
但誰也別想用這三個字拿捏她。
程敘白坐在她右手邊,替她倒了一杯溫水。
“她剛下班過來,沒吃飯,先別灌酒?!彼f。
有人起哄:“程敘白,你這也太熟練了吧?怎么還這么照顧林大小姐?”
程敘白笑得坦然。
“M國練出來的。”
另一個同學接話:“也是,你們一個康奈爾,一個賓大,離得也不算太遠吧?”
林照晚看他一眼。
“不算遠?”
“M國地圖上看著挺近啊?!?br>“你開六個小時雪夜高速試試?!?br>程敘白輕輕笑了一下。
“那次不是六小時,六小時四十分鐘。”
林照晚側頭:“你還記得?”
“我車差點陷雪里,當然記得?!?br>包廂里又是一陣起哄。
“你倆這還說沒什么?”
林照晚喝了口水,語氣懶洋洋的。
“有什么?M國同學互助協會?”
程敘白笑著接:“終身會員。”
眾人笑得更厲害。
他們配合得太自然。
自然到沒人覺得奇怪。
林照晚也沒覺得奇怪。
她和程敘白之間本來就這樣。她說上半句,他接下半句。她挑剔,他包容。她要強,他替她留余地。十年時間把他們磨成一種無需解釋的默契。
直到包廂門再次被推開。
有人喊:“硯舟來了。”
林照晚手里的水杯停了一下。
很輕。
輕到除了程敘白,沒人注意。
聞硯舟站在門口。
他比高中時更高,也更內斂。
穿一件深色大衣,里面是黑色襯衫,肩線很直。不是那種商場里養出來的松弛貴公子氣,而是長期部隊和系統規訓下形成的冷硬。背挺得太直,眼神太靜,連走進熱鬧包廂時,都像是帶著一點不屬于這個場合的克制。
高中畢業后,他沒有出國。
聞家原因復雜。
外人只知道他進了軍校,后來去了部隊,再后來轉到航空系統相關單位。具體做什么,沒人說得太清楚。只知道聞家規矩重,聞硯舟這些年也很少出現在同學聚會里。
他一進門,包廂里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有人玩笑:“聞硯舟啊,你可真難請?!?br>他點了下頭。
“剛結束會議?!?br>聲音低,冷,簡短。
然后他的目光越過半個包廂,落在林照晚身上。
一秒。
兩秒。
很短。
又像忍了很久。
林照晚抬眼看他。
她沒有躲。
也沒有笑。
她就那樣坐在那里,紅裙、珍珠耳環、手邊一杯溫水,像一幅被精心打光的畫。驕傲,明亮,不留情面。
聞硯舟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好久不見。”他說。
林照晚彎了彎唇。
“聞同學,好久不見。”
聞同學。
不是聞硯舟。
也不是舊友。
這個稱呼輕飄飄地落下,聞硯舟眼底有一瞬間的暗。
他在她左前方的位置坐下。
離她不遠。
卻也不近。
整晚,聞硯舟話很少。
別人問他在做什么,他只說“航空系統”。
問他是不是還在部隊,他說“轉崗了”。
問他有沒有結婚,他停了一秒,說“沒有”。
有人順嘴問林照晚:“你呢?在M國這么多年,有沒有男朋友?”
林照晚抬眼,笑意淡了點。
“沒有?!?br>“怎么?眼光太高?”
“嗯。”
她回答得太干脆。
眾人反倒愣了。
林照晚慢悠悠補了一句:“不高的話,容易遇到不值得的人?!?br>包廂里有人笑,有人聽出一點別的味道。
聞硯舟垂著眼,沒有說話。
他面前那杯酒,從頭到尾幾乎沒動。
只有手指一直抵著杯壁,指節微微發白。
程敘白注意到了。
他也注意到,聞硯舟今晚其實一直在看林照晚。
看得很克制。
不是明目張膽。
是每一次她笑的時候,他的目光都會慢半拍落過去;每一次她被人敬酒,他的手都會輕輕動一下,又生生壓回去;每一次程敘白替她擋話,他都垂眼,像把什么東西吞回去。
這很聞硯舟。
連嫉妒都不會說。
只會憋著,忍著,把自己熬得像一塊沉默的鐵。
飯局過半,林照晚終于開始喝酒。
最開始只是半杯香檳。
后來有人敬她,說祝她回國發展順利,她笑著碰杯。再后來,**提起她高中藝術節拆展板的事,一桌人笑成一片,她難得心情好,又喝了一杯紅酒。
程敘白沒有攔。
他今晚從頭到尾沒碰酒。
別人勸他,他只笑:“我開車?!?br>有人說:“不是有司機嗎?”
程敘白看了林照晚一眼。
“司機回去了?!?br>**立刻起哄:“哎喲,程律師這是專門送林大小姐?。俊?br>程敘白笑得溫和。
“她今天高興。”
很簡單的一句話。
沒有曖昧。
沒有表白。
卻讓人很難不多想。
林照晚正在和旁邊女同學說紐約的展覽,聞言抬頭:“程敘白,你別說得我像喝多了一樣?!?br>“你沒有。”程敘白把水杯推過去,“所以先喝點熱水?!?br>林照晚看他一眼,接過去。
她喝得不多。
但她在熟人面前喝酒時,會比平時更松一點。眉眼里的冷淡散開,紅裙襯得她膚色更白,笑起來明亮又帶點驕縱。
聞硯舟坐在對面,看著她。
她以前也這樣。
喜歡的時候明目張膽,生氣的時候也明目張膽。她從來不是要人猜的人。她把所有喜歡都擺在陽光底下,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只有他不敢接。
他把那點喜歡藏進沉默里,藏進一次次繞遠的路里,藏進“順手剛好沒什么”里。
他以為自己做得足夠多。
可林照晚看不懂。
或者說,她不愿意把自尊交給一個需要猜的人。
中途,聞硯舟起身去了洗手間。
冷水沖過手背。
他抬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深色襯衫,眉眼冷淡,神色正常。
看起來沒有任何失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今晚從進門開始,就像坐在一場緩慢的刑訊里。
林照晚和程敘白太熟了。
熟到不需要解釋。
程敘白知道她胃不好,知道她什么時候該喝水,知道她在M國生活的細節,知道她喝酒時其實不喜歡別人攔,只需要有人替她兜底。
而他呢。
他連她現在的****都沒有。
聞硯舟關掉水龍頭。
身后門被推開。
程敘白走進來。
兩人在鏡子里對上視線。
短暫沉默后,程敘白先開口:“好久不見?!?br>聞硯舟抽了張紙,慢慢擦手。
“好久不見?!?br>程敘白站到另一個洗手臺前,洗手。
水聲很輕。
兩個人都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一會兒,程敘白說:“你今晚一直在看她?!?br>聞硯舟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明顯嗎?”
“別人未必。”程敘白關掉水龍頭,抬眼看向鏡子里的他,“我看得出來。”
聞硯舟把紙巾丟進垃圾桶。
“你一直都看得出來。”
這句話比問候更像一句遲到的承認。
程敘白沉默片刻。
“高中時候,也看得出來?!?br>聞硯舟沒有說話。
程敘白說:“但她看不出來?!?br>聞硯舟抬眼。
鏡子里,他的眼神很靜,卻沉得厲害。
程敘白繼續說:“不是她遲鈍。是你藏得太深。照晚那樣的人,不會低頭去翻別人藏起來的喜歡?!?br>聞硯舟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我知道。”
“你現在知道,有點晚?!?br>這句話并不尖銳。
甚至很平和。
可平和的話有時候更傷人。
聞硯舟看著他:“你在M國陪了她很多年。”
“嗯?!?br>“她很信你。”
“嗯。”
“你喜歡她?”
程敘白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把紙巾慢慢折了一下,扔進垃圾桶。
“這個問題,你現在問我,不合適?!?br>聞硯舟看著他。
“你喜歡她?!边@次是肯定句。
程敘白轉身,正面對上他。
他仍舊溫和,仍舊體面,可眼底第一次露出一點不再避讓的東西。
“聞硯舟,十年前是你沒有要她。十年后,也不該問別人喜不喜歡她?!?br>聞硯舟沉默。
程敘白說:“你要是真想知道什么,去問她?!?br>聞硯舟低聲:“她不會回答我。”
“那也是你該受的。”
洗手間里安靜下來。
外面包廂傳來笑聲,隔著一扇門,像另一個世界。
程敘白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還有?!?br>聞硯舟看向他。
程敘白說:“今晚她喝了酒,我送她回去。你不用擔心?!?br>聞硯舟指節輕輕收緊。
不用擔心。
這句話很體面。
也很**。
因為程敘白有資格說。
他送過林照晚太多次。
在費城,在伊薩卡,在紐約,在凌晨的醫院,在下雪的高速,在展覽撤場后的貨梯口。
而聞硯舟連一句“我送你”,都像多余。
程敘白推門出去。
聞硯舟一個人在洗手間里站了很久。
他低頭,看見自己口袋里那張舊航展門票露出一角。
十年過去,票邊已經泛黃。
他把它重新按回口袋深處。
像把自己遲來的愛意,也一起按回去。
等他們回到包廂,氣氛已經到了最熱的時候。
**提起高中舊事。
“照晚當年可太風云了。學生會宣傳部長,運動會舉牌,藝術節拆展板,物理競賽還給聞硯舟送資料。那時候我們都以為……”
話說到這里,忽然停住。
氣氛一瞬間變得尷尬。
林照晚倒是不尷尬。
她把酒杯放下,抬起眼。
“以為什么?”
**咳了一聲:“沒什么,年少無知嘛?!?br>林照晚笑。
“確實?!?br>她拿起水杯,語氣輕飄飄的。
“我那時候眼光也不怎么好。”
包廂里徹底安靜。
聞硯舟終于抬眼看她。
林照晚也看他。
她眼里沒有怨氣。
有的只是成年后被反復打磨出來的驕傲和冷淡。
像在說:你看,我已經可以把當年的喜歡當成笑話講了。
聞硯舟握著杯子的手慢慢收緊。
他當然知道她在說誰。
也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反駁。
十年前,她那樣明目張膽地喜歡過他。
而他把所有回應都藏起來。
藏在****替她修好的臺燈里。
藏在她去畫室時,他繞遠路送她到樓下的沉默里。
藏在那兩張沒有送出去的航空展門票里。
藏在他每一次想開口、卻因為聞家、前途、部隊、父親的警告而咽回去的話里。
他以為自己在保護她。
也保護自己。
可林照晚不是能從沉默里讀出愛的人。
她是獅子座。
她要的是明亮的、直接的、站在陽光底下的喜歡。
她把喜歡捧到他面前,他卻給了她一句“沒有”。
于是她轉身去了M國。
再也沒有回頭。
酒局結束時,雨還在下。
會所門口停著一排車,侍應生替客人撐傘。林照晚披上羊絨大衣,站在門廊下等程敘白去取車。
她喝得不算醉。
只是眼尾有一點淡淡的紅,平時過分清醒的神色被酒意軟化了一點。她低頭看手機,母親許令儀發來消息,問她什么時候回家。
她回:
快了啦。
身后有人走近。
不用回頭,她也知道是誰。
聞硯舟站在她身側,和她隔著一步距離。
他似乎有話要說。
可半天沒開口。
林照晚看著雨幕,忽然笑了。
“聞硯舟,你現在還是這樣?!?br>他側頭看她。
“哪樣?”
“想說什么之前,先把自己憋死。”
聞硯舟沉默。
這句話太準。
準到他一時無話可說。
林照晚轉頭看他。
雨光落在她眼里,冷而亮。
“你有事嗎?”
聞硯舟看著她。
十年沒見,她比他記憶里更漂亮,也更難靠近。高中時的她已經驕傲,可那種驕傲還帶著少女的明亮和熱烈?,F在她仍然明亮,只是那團火外面,多了一層不允許別人隨便靠近的玻璃。
他想問她這些年好不好。
想說他去過紐約。
想說那兩張航展門票他還留著。
想說十年前那句“沒有”,不是他的真心。
可所有話在喉間滾了一圈,最后只變成一句:
“方便留個****嗎?”
林照晚看著他。
幾秒后,她笑了。
不是溫柔的笑。
是那種被冒犯后依然維持體面的笑。
“聞硯舟?!?br>“嗯?!?br>“你十年都沒有我的****。”
聞硯舟喉嚨微緊。
林照晚一字一句道:“現在也不必有?!?br>雨聲落下來。
門廊下像忽然空了。
聞硯舟看著她,眼底有什么東西被狠狠壓住。
他沒有再問。
也沒有解釋。
只是低聲說:“我知道了?!?br>程敘白的車開過來。
黑色車停在臺階下,他撐傘下車,走到林照晚身邊。
“走吧。”
林照晚沒有再看聞硯舟。
她把手機放進包里,接過程敘白遞來的傘,卻沒有讓他替她撐。
“我自己來?!?br>程敘白笑:“今天很獨立嘛。”
“我哪天不獨立?”
“在伊薩卡發高燒那次不是?!?br>“程敘白,你再提一次,我就把你賓大期末崩潰喝醉的事告訴大家。”
“那我閉嘴?!?br>兩人說著話走進雨里。
程敘白替她拉開副駕車門。
林照晚坐進去,系安全帶時才發現駕駛座是空的。
“你司機呢?”
“回去了?!?br>“真回去了?”
“我騙過你?”
程敘白坐進駕駛座,收傘,關門。
車廂里只剩一點雨水的氣味和林照晚身上很淡的香水味。
林照晚偏頭看他。
“你一晚上沒喝酒,還真就是為了送我?”
程敘白啟動車子,語氣很自然。
“你不是難得愿意高興一點嗎?”
她怔了一下。
程敘白看著前方雨夜,笑了笑。
“總得有人讓你高興得安心一點。”
林照晚安靜了幾秒。
然后靠回椅背。
“程敘白。”
“嗯?”
“你這樣真的很容易讓人誤會。”
他握著方向盤,眼底情緒很淡,也很深。
“你誤會了嗎?”
林照晚轉頭看他。
他仍舊溫和,像只是隨口問一句玩笑話。
她也就當成玩笑聽。
“沒有。”
程敘白笑了笑。
“那就沒事?!?br>車駛入雨夜。
會所門廊下,聞硯舟仍舊站在原地。
他看見程敘白替林照晚關上車門,看見她坐在副駕,側頭和他說話,看見那輛車慢慢駛出雨幕。
**從后面出來,拍了拍他的肩。
“硯舟,走啊。還看呢?”
聞硯舟收回視線。
“嗯?!?br>**笑著嘆:“林照晚還是林照晚啊,一點面子不給?!?br>聞硯舟沒有說話。
很久后,他低聲說:
“她給過。”
**沒聽清。
“什么?”
聞硯舟看著雨夜深處,那輛車早已經看不見了。
他把手**大衣口袋,指腹碰到一張舊紙邊。
那是他今晚出門前,不知為什么帶在身上的一張舊航展門票。
十年了。
邊角已經泛黃。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慢慢收回去。
“沒什么?!?br>那一年,她明目張膽地喜歡他。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只有他把愛意藏得太深,藏到最后,連她也不愿意再替他相信。
而現在,他連她的****都要不到。
這是他應得的。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照晚歸航》是作者“敘青檐”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程敘白林照晚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林照晚回京北的第三個月,才答應參加高中同學會。消息是程敘白轉給她的。那天下午,她剛從照山美術館出來。館內新展還在撤展,白墻上殘留著細小釘孔,地面鋪著防塵布。她穿一件象牙白真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黑色長褲,細跟鞋踩在石階上,聲音清脆。司機把車停在門口。程敘白從另一側下車,手里拎著一只保溫杯?!盁o糖紅棗姜茶。”他說,“沒冰,張媽煮的。你胃現在經不起你繼續裝紐約人。”林照晚接過來,瞥他一眼?!俺搪?,你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