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長歌自幼在邊關長大，性子被風沙磨得剛烈。

待她回京，得知未婚夫江行舟是個二婚的病秧子后，說什么也不愿意，徑直將京城鬧了個底朝天。

第一次見面時，聽聞京城男兒都喜歡柔弱的女子，她便特意換上男裝，在席間與人掰手腕，連勝七局。

賓客們竊竊私語：“邊關回來的，果然粗野。”

“哪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她母親也臉色鐵青，當眾低聲罵她：“你再胡鬧，就給我滾回邊關去！”

只有江行舟坐在席間，將手中茶盞擱下：“將門之女，本就該如此颯爽。”

燕長歌聞言抬頭，猝不及防撞進他眼底，滿目星河。

第二次見面，聽說江行舟身體不好。

她就故意下帖邀他騎馬，才跑半圈，身后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

她勒馬回頭，就見他伏在馬背上，指縫間滲出鮮紅，整個人搖搖欲墜。

父親聞訊趕來，厲聲斥她：“你明知道他身子不好，還要害他性命嗎？胡鬧！”

江行舟慢慢直起身，用帕子擦去唇角的血跡，啞聲道：“是我自己身體不爭氣，不怪她。”

燕長歌看著帕子上洇開的猩紅，拽緊韁繩，心不知怎么就軟了下去。

第三次見面，是聽從父母之命，與他同游花燈會。

人潮擁擠，幾個地痞見江行舟文弱，又見她生得明艷，伸手想將她拽進暗巷。

燕長歌剛要動手擰斷為首那人的手腕，江行舟已經擋在她身前，聲音冷沉：

“天子腳下，你們也敢放肆？”

地痞們互相使個眼色，一擁而上。

江行舟被她拽了一下，卻反手將她護到身后，背脊挺得筆直。

直到護衛趕來，地痞才四散逃開。

“你……”燕長歌喉嚨發緊。

江行舟回頭看她：“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豈能讓人欺了你。”

一瞬間，燕長歌耳邊只剩下自己心跳的聲音。

她偏過頭，悶聲說：“下次別逞強了。”

從這以后，她再沒鬧過。

她不再抗拒這門婚事，甚至開始不自覺地期待嫁進**的日子。

婚后，燕長歌收斂了身上的鋒芒，學著做一個合格的少夫人。

她孝順婆母，打理中饋，將府里上下打點得妥妥帖帖。

江行舟身體不好，一月里有半月躺在書房，偶爾到她房里，也總是溫聲說幾句話便走，**寥寥。

所以得知自己有孕那日，她欣喜若狂，幾乎是跑著去書房找他。

可她還沒走到書房門口，就聽見“砰”的一聲悶響和廝打的聲音。

她嚇了一跳，下意識要推門進去，卻聽見里面傳來小叔子江硯云的聲音。

“江行舟，你發什么瘋？”

江行舟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枝枝從**許給我為妻，你怎敢染指？”

江硯云冷笑一聲：“十年前你病得只剩半條命，才讓枝枝當童養媳嫁給你沖喜。這十年來，你們并無夫妻之實，也早已和離。”

“再說了，一個月前給她下藥的人是我，可真正睡了她的人是你。江行舟，你少在這兒得了便宜還賣乖。”

燕長歌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

宋挽枝，那個她日日照拂的遠房表妹，竟就是江行舟那個前妻？

院外傳來腳步聲，她下意識躲到柱子后面，就見丫鬟匆匆跑過來，隔著門稟道：“大少爺，宋姑娘醒了。”

里面的爭執戛然而止。

不過片刻，書房門猛地拉開，江行舟衣擺帶風，大步朝著宋挽枝的院落走去。

燕長歌站在陰影里，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宋挽枝的院門半掩著，她站在廊柱后，正好能看見內室光景。

江行舟半跪在床前，小心翼翼喂宋挽枝喝藥。

床上的人半闔著眼，輕聲喚他 “舟哥哥”，他低聲應著。

她從來沒見過江行舟這幅摸樣。

廊下兩個掃地婆子湊在一起閑聊，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這宋姑娘雖然是為了沖喜才被接到府中，但大少爺是真上了心思，格外疼的緊。”

“當初他的病早就好了大半，又怕身子好了，宋姑娘身份低微會被趕走，竟然一直裝病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