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在月色下泛著焦黑的死光。
高家站在斷壁殘垣間，手指緩緩摩挲著半塊燒焦的房梁。三年前的夜，就是這根梁砸下來，把他砸進地獄。
他回來了。
身后腳步聲傳來，兩個高家外門弟子提著燈籠走近，看見他的背影，先是一愣，隨即喝斥：“什么人！膽敢擅闖高家禁地！”
高家沒回頭。
“禁地？”他的聲音很輕，“火燒得最兇的那塊地，就是禁地了？”
三年前那場大火，高家嫡系九十二口人一個不剩，偏偏他這廢物旁支被“恰好”路過的傭人救出。多巧。
“***聽不懂人話？”左邊弟子拔刀，“再不走，別怪——”
話沒說完，他右腿突然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地。膝蓋哐地磕在碎磚上，骨裂聲清脆而短促。
右邊弟子還沒反應過來，眼睛就被什么東西刺中，疼得他捂著臉滿地打滾。
高家收回手指，指縫間一根細如發絲的金屬絲正緩緩融化，融回他指尖的皮膚。
一縷金屬液從傷口處流回體內，皮膚恢復如初，連疤痕都沒留下。
“三年前你們在場。”高家轉過身，燈籠的光照在他臉上。二十六歲的面容被三道橫貫右臉的疤痕割裂，那是異獸利爪留下的印記。
“我、我……”跪地的弟子顫抖著想往后退，“我是外門的，什么都不知道！”
“沒讓你知道?！备呒叶紫律恚饘俳z再次從指間探出，如活物般鉆進對方耳道，“高正明把他的靈骨藏哪了？”
“大、大伯他已經把靈骨移植到自己體內了——”
高家的眼神一沉。
他改口：“我哥的靈骨?！?br>弟子渾身篩糠：“家主…不，高正明說你哥的靈骨在三年前就被他抽出來了，藏在祠堂暗室，等他服完化骨丹就移植——”
“他還沒移植？”
“還沒！他體內原本有塊玄階靈骨，強行移植地階靈骨需要化骨丹先化掉原先那塊，化骨丹要煉滿三個月！”
三年前就抽出靈骨，卻到現在才煉化骨丹。
高家明白了。
那塊靈骨太強，強到高正明需要花三年時間來準備。
但這反倒是他的機會。
“祠堂在哪？”
“老、老祠堂，在那座最高的樓下面，地下三層……”
高家站起身，沒再看地上的兩人。
他徑直走向高家老宅的方向。燈籠的微光在他身后搖曳，照亮廢墟中零散的尸骨——那是三年前死在火場里的人，高家甚至懶得收殮。
穿過三條街道，老祠堂的黑影撞進視野。
它孤零零立在高家廢墟最深處，飛檐如獸口大張，門楣上“高氏宗祠”四個字在月光下泛著青光。
門前站著兩個人。
高家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左邊那個，鐵塔般的身軀，雙臂垂下超過膝蓋，渾身上下布滿青銅色的金屬鱗片——高正明身邊的頭號打手，鐵衛高銅。
右邊那個，瘦小，彎腰駝背，袖口露出一截枯木般的棍子——老管家高忠，高正明用來處理不聽話族人的狗。
“喲，我以為是誰呢。”高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金屬色的牙齒，“廢物回來啦？”
高忠沒說話，只是抬起眼皮打量著高家。
“大伯等你等得都不耐煩了?！备咩~活動著手腕，“你說你跑什么跑？安安心心當個傀儡不好嗎？非要跑出去受三年罪，回來不還是死嗎？”
高家沒回應，只是穩步朝祠堂大門走去。
高銅一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當頭拍下。
掌風呼嘯。
這不是試探，是殺招。
高家甚至在掌風里感受到了金屬系靈力的波動——高銅也覺醒了金屬系，境界不低，足有四階。
三年前，四階在高家算頂尖。
現在？
高家的腳步不停，右手五指張開。
一縷銀光從他掌心射出，細如絲線，卻快如閃電。
高銅的巴掌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肩。
那里多了一個針尖大的血孔。
然后他看見自己的整條右臂，從肩膀處齊根斷裂，掉在地上，還保持著握拳的姿勢。
血這才噴出來。
高家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向高忠。
老管家臉上的淡定終于出現了裂痕。
“你、你……”他握著袖口的木棍往后退，聲音都在抖，“不可能，三年時間你怎么可能——”
“三年前?！备呒掖驍嗨?，“我養母癱在床上，你親手給她灌了毒藥。”
高忠的臉徹底白了。
“我、我那是被逼的，是大伯，是高正明——”
“我知道?！?br>高家抬手，食指點在他眉心。
高忠的身體僵了兩秒，然后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一樣癱軟在地，七竅淌血。
祠堂的大門敞開著。
高家邁過門檻，穿過了供滿牌位的前堂，三年前的靈位新得刺眼，角落最底層是***的牌位，蒙著一層灰。
他沒停留，徑直走到后堂，推開地道的鐵門。
臺階向下延伸，黑暗裹著潮濕陰冷的空氣撲上來。
高家踏入了地下。
他記得這條道，三年前那場火后，就是這條道，他和另外幾個族人被高正明手下的黑衣人拖出去，流放到北境蠻荒。
如今，他踩著同一個臺階，聞著同樣的霉味。
只是這一次，是他自己走回來的。
地下三層的盡頭，一扇青銅門擋住了去路。
門上刻滿陣紋，靈力波動如潮水般涌動——這座封印陣的品級不低，至少是地階防御陣。
高正明果然把東西看得死緊。
但高家的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
他的手按上青銅門，掌心金屬液如活物般滲透進陣紋的縫隙——
這是他在北境臨死邊緣領悟的能力：金屬同化。
只要是有金屬成分的物質，他就能用自己的金屬系靈力滲透、改寫、吞噬。
這座陣很強。
但對金屬本身來說，再強的陣也需要金屬來傳導靈力。
而只要是金屬，就歸他管。
五秒后，青銅門上的陣紋像是活過來一樣，開始扭曲、轉變，最后浮現出一道新的陣紋——
開門。
咔嗒一聲，門鎖彈開。
高家推開青銅門，里面的場景讓他瞳孔驟縮。
密室正中央，一座石臺上放著一塊晶瑩剔透的靈骨。
白骨如玉石般潤澤，內里隱隱有流光轉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地階靈骨的壓迫感，哪怕隔了三丈距離，都讓高家體內的靈力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
這是他的東西。
是母親留給他的東西。
是高正明用他的命換來的東西。
高家伸出手，指尖觸到那塊靈骨的剎那——
身后，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你果然回來了。”
高家瞳孔一縮。
高正明站在密室的暗處，不知已經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