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這一嗓子還沒吼出口，就被范維硬生生憋回了嗓子眼，化作了一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悶哼。
****辣的疼，像是剛在燒紅的烙鐵上跳了一支**舞。范維然猛地一激靈，下意識想伸手去揉那兩瓣受苦的肉，手剛一動，就被冰涼堅硬的地面硌了一下。
這一硌，徹底把他給硌清醒了。
等等，這觸感不對啊？自家那是兩千塊買的人體工學椅，這硬邦邦、涼颼颼的青石板是個什么鬼？
還沒等他那混沌的大腦轉(zhuǎn)過彎來，耳邊猛地炸響一聲如雷般的怒喝，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刁民！事到如今，你還敢裝聾作啞？！"
范維然渾身一顫，順著這聲音茫然抬頭。
這一看，他差點沒一口氣背過去。
只見正前方高懸著"明鏡高懸"四個燙金大字的匾額，匾額下，一張紅漆大案顯得威嚴無比。案后坐著個身穿官服、留著山羊胡的中年胖官員，此刻正滿面通紅，那兩撇胡子氣得像兩條受驚的毛毛蟲，一抖一抖的。
那官員手里抓著一塊驚堂木，又是一記重重拍下——
"啪！"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來人，給我打！重打三十大板，讓他長長記性！"
隨著這一聲令下，兩旁原本如同木雕泥塑般的衙役，瞬間像是被激活了殺戮模式的機器，齊聲怒喝：
"威——武——！"
聲浪滾滾，震得大堂梁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落。
范維然跪在冰冷的地上，只覺得兩腿發(fā)軟。他下意識想去摸口袋里的手機報警，摸了個空，這才意識到——
穿越了。
而且，這開局，是不是太刺激了點？地獄開局都沒有這么玩的吧！
還沒等他細細梳理腦海中那些亂糟糟涌入的記憶，左邊一個膀大腰圓的衙役已經(jīng)黑著臉走了過來。那人手里拎著一根兒臂粗的殺威棒，看著范維然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臭蟲。
"小子，別怪哥哥心狠，上頭有令，咱們也就是當差混口飯吃。"
衙役說著，那根大棍已經(jīng)在空中掄起了一個半圓，呼呼生風，直奔范維然那雖然還沒破相但已經(jīng)預感到劇痛的**而去。
我看這棍子下去，別說三十大板，三棍子就得讓他這具瘦弱的身體變成半身不遂。
這要是打了，還怎么在這個封建社會混？
范維然的求生欲在這一瞬間爆炸到了頂點。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腦海中那些原本如漿糊般的記憶片段，突然像拼圖一樣歸位了。
原身也叫范維然，二十四歲，是個屢試不第的窮酸書生。家里窮得叮當響，老爹是個老好人，被人騙光了積蓄。這原身為了混口飯吃，跑到縣衙門口想給人**書信賺點小錢，結(jié)果不知怎么的，就被卷進了一樁案子。
說是卷進案子，其實就是被拉來頂雷的。
剛才縣太爺正在審一個偷雞摸狗的小賊，那小賊機靈滑溜，跑得沒影了。縣太爺抓不到人，火氣沒處撒，正好看到在外面閑逛的原身，二話不說就把人抓進來充數(shù)，還要打他三十大板來平息"民憤"，順便展示一下縣衙"雷厲風行"的辦案效率。
好家伙，這是拿他當出氣筒，還是拿他當業(yè)績湊數(shù)呢？
"太刑了，真是太刑了。"
范維然心里苦笑一聲，這詞兒放在這古代，居然是一語雙關。
身為前現(xiàn)代律所里的"**調(diào)解員"，范維然最擅長的就是在絕境里找生機，在死胡同里撬出一條縫。
這一棍子若是實打?qū)嵉匕は氯ィ瑒e說以后還要"翻身把歌唱"，能不能爬出這縣衙大門都是個問題。
眼看那殺威棒帶著惡風已經(jīng)逼近了**蛋子，范維然眼珠子一轉(zhuǎn)，并沒有像普通人那樣哭爹喊娘求饒，也沒有像愣頭青一樣站起來硬剛。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中的慌亂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其妙的鎮(zhèn)定——或者說，是一種把死馬當活馬醫(yī)的豁出去了的氣勢。
他沒動，也沒躲，只是把腰桿挺得筆直，那樣子，不像是跪著受刑，倒像是在等哪個大人物給他頒獎。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揮棍的衙役動作都頓了一下，這小子嚇傻了？
旁聽席上，原本正嗑著瓜子、等著看熱鬧的百姓們也停下了動作，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神里透著看戲的興奮。在這枯燥的古代生活里，縣衙打板子可是為數(shù)不多的娛樂項目。
那縣太爺也是一愣，心想這窮酸書生平日里唯唯諾諾，怎么今天這骨頭這么硬？居然不求饒？
"怎么？怕了？"縣太爺冷笑一聲，正要示意衙役繼續(xù)。
就在這時，范維然動了。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直直地刺向高高在上的縣太爺。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落魄書生，而是那個在法庭上唇槍舌劍、能把死人說活的律界精英。
"且慢！"
這一聲雖然不算震耳欲聾，但勝在清亮、果斷，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底氣。
那原本已經(jīng)要落下的殺威棒，硬生生地停在了范維然**上方半寸的地方。勁風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甚至能感覺到棍身上傳來的那股森寒殺氣。
衙役有些惱怒，正要發(fā)作："你喊什么且慢？難不成還想……"
范維然根本沒理會那個衙役，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縣太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縣尊大人，這一板子若是打下去，打得不僅是小人的**，恐怕……打的是大人您的威嚴啊。"
縣太爺眉頭一皺，手按在驚堂木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個刁民，滿嘴胡言！打你一頓板子，怎么就打了本官的威嚴？"
范維然微微一笑，腦中飛快地組織著語言。雖然這大梁朝的律法他還沒背全，但萬法不離其宗，邏輯這種東西，放之四海而皆準。
而且，他知道，對付這種喜歡聽好話、又要面子的官僚，硬剛是下策，得給他戴高帽，還得讓他覺得這高帽如果不戴，就會閃了脖子。
"大人容稟。小人名為范維然，一介布衣，死不足惜。但這公堂之上，講究的是證據(jù)確鑿，罪罰相當。"
范維然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回蕩在空曠的大堂里。
"剛才大人斷言小人是那偷雞賊的同伙，可請問大人，證據(jù)何在？是小人與那賊人言語交談了？還是有人見小人收受了贓款？"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看戲的百姓，然后重新回到縣太爺臉上，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若無實據(jù)，僅憑一時之怒便對平民動用大刑，這傳出去，百姓們會說大人是嫉惡如仇，還是說……"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說大人為了結(jié)案，不辨是非，隨意拿良民頂罪？"
"你放肆！"
縣太爺果然被激怒了，驚堂木再次拍響，但范維然敏銳地發(fā)現(xiàn)，縣太爺雖然拍得震天響，那舉起的手卻并沒有再次下達"行刑"的命令。
被說中了痛點。
范維然心中暗道一聲穩(wěn)了。
他雖然是個臨時工，但作為一名專業(yè)的"背鍋俠"預備役，他太清楚這種官場心理了。這些**的，不怕百姓鬧，就怕丟面子，就怕被上面查辦事不力。
"小人放肆，實則是為大人著想啊。"
范維然嘆了口氣，擺出一副"我是為了你好"的誠懇模樣。
"大人乃百里侯，父母官，若今日錯打好人，豈不是讓那真正的賊人躲在暗地里偷笑？他若知曉大人如此辦案，怕是會愈發(fā)猖狂，日后這縣里的治安，怕是……"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說，但意思已經(jīng)再明顯不過了：你打我容易，但抓不到真兇，你這個縣太爺也當?shù)脡蚋C囊。
大堂內(nèi)一片死寂。
原本準備看血肉橫飛戲碼的百姓們，此刻都張大了嘴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這還是那個平時唯唯諾諾、見人說話都臉紅的范家大郎嗎？
這詞兒一套一套的，居然把縣太爺都給整不會了？
旁邊站著的刑名師爺，名叫杜萬里，正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瞇起眼睛，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跪在地上的范維然。
這小子，有點意思。
平日里看著木訥，沒想到到了生死關頭，這張嘴倒是比腳底板還利索。
不僅沒嚇尿，還敢反向給縣太爺上眼藥？雖然聽著刺耳，但話里的邏輯……居然該死的有點道理。
杜萬里眼珠一轉(zhuǎn)，心里已經(jīng)有了計較。這縣衙里都是一群只會按部就班的老油條，缺的就是這種有點刺、但又有點才的年輕人。若是能收為己用……
縣太爺?shù)哪樕幥绮欢ǎ呛佣兜酶鼌柡α恕Ｋ粗蛟诘厣稀⒀鼦U挺直的范維然，心里確實有些猶豫了。
打了他，自己一時爽，但萬一這小子說得有理，傳出去對自己名聲不好。而且這小子的眼神，太清澈了，透著一股子讓人看不透的聰明勁兒。
若是真打殘了，平白惹人笑話。
"你……"縣太爺憋了半天，憋出一口氣，"你是說，你是冤枉的？"
范維然心中松了一口氣，知道這一關算是混過去了。
他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甚至眼角還硬擠出了兩滴鱷魚的眼淚，磕了一個響頭。
"大人明鑒！小人實在是冤枉啊！小人雖窮，但也知禮義廉恥，雖屢試不第，但也讀過圣賢書。那偷雞摸狗之事，小人實在是……嗝，實在是做不出來啊！"
本來氣氛挺嚴肅，他這一聲"嗝"，因為剛才太緊張吞了口氣，直接沒忍住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瞬間把那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悲情氛圍給戳破了。
"噗嗤。"
旁聽席上，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縣太爺也差點破功，原本積攢的怒氣瞬間泄了一半。他沒好氣地瞪了范維然一眼，感覺這小子的"冤枉"里，怎么透著一股子不正經(jīng)的勁兒。
"行了行了，別在那嚎喪了。"
縣太爺擺了擺手，扔下驚堂木，有些意興闌珊。
"既然你說你是冤枉的，那你說，若是本官不打你，這案子你有什么說法？"
機會來了！
范維然心中狂喜，但臉上卻不動聲色。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考驗。接下來，他得把自己的價值推銷出去，不僅要免了這頓打，還得在這個全是坑的縣衙里，給自己謀個容身之所。
畢竟，原身那家里，還欠著三兩銀子的巨額債務，老爹還在家里等著米下鍋呢。
光靠寫狀紙，那是餓不死的，但也發(fā)不了財，更別提翻盤了。
要玩，就得玩大的。
進衙門，當編外，用現(xiàn)代人的智商碾壓這群古人，這才是他的"凡骨生花"之路！
范維然抬起頭，嘴角那抹"賤兮兮"的笑容再次浮現(xiàn)，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大人，小人雖無縛雞之力，但這腦子里，倒是裝了些……旁門左道的想法。若大人給小人一個機會，小人定能讓這縣衙里的卷宗，變得比話本子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