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的亡夫剛下葬。
朕就要把她搶回宮了。
蕭執坐在御輦之中，隔著被風吹動的簾子，看向不遠處的王府。
府門前掛滿白幡。
來往之人皆穿素服，壓抑的哭聲混在送葬的哀樂中，聽得人心口發沉。
黑色棺槨被緩緩抬出大門。
謝知微跟在棺槨之后。
她穿著一身素白孝服，烏黑的長發只用一根白綢束起，未施粉黛的臉略顯蒼白。那張臉依舊明艷，眉眼間卻籠著化不開的倦意，像是幾日都不曾好好合眼。
蕭執看了她許久。
握著玉扳指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他等這一天，等了很多年。
可真正看見她穿著孝服，為另一個男人送葬，他心里沒有半分如愿以償的痛快。
只有說不出的煩悶。
死了也不肯讓他安生。
活著的時候占著謝知微，死了還要讓她這般難過。
送葬隊伍出了王府，緩緩向前。
蕭執抬手。
守在兩側的禁軍立即上前，攔住了整條長街。
馬蹄聲驟然響起。
送葬的人群亂了一瞬，哀樂也隨之停下。
抬棺的人不敢再動，滿街之人紛紛跪下。
“參見陛下。”
聲音此起彼伏。
謝知微站在棺槨旁，沒有跪。
她抬起眼，看向停在前方的御輦。
蒼白的臉上沒有多少表情，眼底卻藏著一層冷意。
蕭執掀開簾子，從御輦中走了下來。
年輕帝王一身玄色常服，身形高大挺拔，眉眼深邃冷峻。禁軍簇擁在他身后，整條長街被圍得水泄不通，連風吹動白幡的聲音都變得清晰起來。
謝知微看著他走近。
“陛下來送王爺最后一程？”
蕭執停在她面前。
他看見了她發紅的眼尾，也看見了她攥緊在袖中的手。
“朕來接你入宮。”
話音落下，四周徹底安靜。
跪在地上的王府眾人紛紛低下頭，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亡夫的棺槨還停在長街上。
皇帝卻當著滿京城百姓的面，要接新寡的王妃入宮。
謝知微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意冷得厲害。
“陛下挑的真是好時候。”
蕭執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圣旨已下。”
隨行的太監立即捧著圣旨上前。
謝知微看也沒看。
“所以呢？”
太監腳步一頓，不敢繼續靠近。
謝知微轉頭看向停在身側的棺槨，抬手輕輕撫過冰冷的棺木。
她指尖顫了一下，很快又壓了下去。
“我夫君****，今日是他出殯的日子。”
“陛下帶著禁軍攔路，要我現在扔下他的棺槨，跟你進宮？”
蕭執沉默下來。
他知道她會恨他。
來的路上便知道。
可他不能再等。
王府已經沒了能護住她的人。朝中盯著王府爵位和兵權的人太多，今日葬禮過后，那些人的手便會伸到謝知微身上。
他不信任何人。
只有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底下，他才放心。
蕭執道：“朕不會讓你留在王府。”
“這是圣旨，還是商量？”
“圣旨。”
謝知微點了點頭。
下一刻，她抬手便將太監手里的圣旨打落在地。
明黃卷軸滾過青石路面。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禁軍齊齊按住刀柄。
蕭執的眼神驟然冷下去，卻沒有看謝知微，而是掃向身后的禁軍。
“誰讓你們拔刀了？”
禁軍立即松手，跪地請罪。
蕭執重新看向謝知微。
她站在漫天白幡之下，孝服襯得身形愈發豐腴窈窕，臉色雖蒼白，脊背卻挺得筆直。
從前便是這樣。
脾氣壞，膽子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