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錢盒被一腳踹翻,零鈔滾了一地,滾進泥水里。
沈硯蹲在幕布后頭,手里兩根竹簽還沒放下。
“小沈。”馬彪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熏人一嘴酒氣,“衛生費,仨月了吧?”
夜市正熱鬧,烤串的煙嗆嗓子,套圈攤的喇叭跑了調,小孩舉著棉花糖從人前頭鉆過去。
沈硯這攤子在街尾最偏的角落。藍布圍子洗得發白,掛塊木牌:沈家皮影。
今晚臺下三個觀眾。蹭涼的大爺,一看這架勢,溜了。抱孩子的年輕媽媽,躲了。
還剩一個。
穿素色棉麻裙的姑娘,坐得筆直,手里攥著一柄小銀剪刀,也不說話,也不走。
倆人眼神對上了一瞬。
“還演嗎?”她問。
“演。”沈硯說,“來了就是客。”
她點了點頭,沒再出聲。
沈硯沒顧上看她,他從幕布后探出半個身子,臉上先掛好笑:“彪哥,寬限兩天,就兩天。”
“我寬限**。”
馬彪一巴掌拍在木沿上:“上個月你也是這句,上上個月你還是這句。小沈,你當我這衛生費是給你攢彩禮呢?”
“彪哥,你看這最近生意是真不行,”沈硯賠笑,“你看我這臺下——”
“臺下仨人跑倆,你也算是個人才。”馬彪打斷他,“一共兩千四,三個月的。今天你先拿一千。要是拿不出來,”他下巴朝戲箱一抬,“你的箱子可得留下抵賬。”
“這箱子不行。”
“喲?”馬彪樂了,“你還挑上了?一個破箱子,驢皮刻的小人兒,還真當傳**呢?”
“它還真是傳**。”沈硯說。
“傳**能當飯吃?能當錢花嗎?”馬彪樂了,扭頭沖黃毛瘦子一咧嘴,“聽見沒,傳**啊,我昨兒還見收廢品的,一箱子老畫報給了八塊。你這箱驢皮,我看也就值這個數。”
“彪哥要收廢品,”沈硯說,“把你那金鏈子摘下來,我看看能換幾斤。”
黃毛沒憋住,笑出了半聲,被馬彪一瞪,又咽回去了。
“嘴還挺硬。”馬彪臉沉下來,“嘴再硬也頂不了這兩千四,小沈,我最后再給你說一遍,錢,還是這箱子,你今天得挑一樣。”
“那我要是都不挑呢?”
“都不挑?”馬彪瞇起眼,“那就是要逼哥哥幫你挑了。”
他往前湊了半步,唾沫星子亂飛:“你爺爺拿它當一輩子寶,最后咋樣?欠一**債,死了。”
馬彪越說越得意,“小沈,哥也是為你好。你這歲數,干點啥不行?送外賣一個月還五六千呢。守著這破攤子,***藥錢你都”
“彪哥。”沈硯的笑淡了一點,“債是我家的事。”
身后黃毛順手一撥,戲箱翻了,一箱子皮影嘩啦啦散在地上,沾了滿地灰。
沈硯蹲下去,一張一張的撿。
關公,破口處的魚膠裂了。他拿指腹擦掉泥灰,對著燈光看了看后,揣進了懷里。
爺爺死了三年,債沒消,一共兩萬六。娘還躺在家里咳著,這個月的藥錢三百八,他兜里只有三十七塊五。
這條街上誰都可以笑話他,一個夜市擺攤演皮影的,攏共一晚上仨觀眾,還有兩個是來躲雨的。
笑他窮,笑他沒出息,笑他守著個死人的手藝不放。這些話他聽著,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從來不往心里擱。
“磨蹭什么呢?”馬彪抬起腳,鞋底碾住最上頭那張鐘馗,還擰了擰,“這些下九流的玩意兒,演給鬼看啊?你爺爺演了一輩子,演出來個啥來了?演出來個欠一**債死的。”
沈硯撿皮影的手停住了。
“彪哥。”他慢慢抬頭,笑還掛在臉上,“腳抬一下。”
“抬腳?我憑啥!”
“踩著人了。”
“踩著人?這兒哪**有人!”
馬彪低頭。
他腳下的影子,缺了一塊。
缺的那塊,端端正正貼在地上,沖他歪著頭。
“**!”
馬彪往后蹦了一步。
第一步沒事。
第二步,他兩只鞋的鞋帶不知什么時候纏在了一起,打了個死結。結打得很怪,不是像人系的。
“彪哥,你鞋帶。”黃毛剛要提醒。
晚了,馬彪的腳已經邁出去了,他的影子還留在原地。就這半拍,他自己絆住了自己,整個人往前栽,一**坐進烤串攤的泔水桶里。
嘩啦一聲,湯湯水水澆了一頭。
“彪哥!”黃毛和瘦子沖上去撈。
馬彪從桶里***,滿臉菜湯,嘴一張——兩顆門牙沒了,說話漏風:
“我的牙!我的牙呢!”
“彪哥,你剛才磕桶沿上了……”
“放屁!那桶可是軟的!”
“那、那就是嚇掉的……”
“牙還能嚇掉?!你嚇掉一個我看看!”
圍觀的人哄一下全笑了,有人舉手機拍,只有烤串攤主在心疼他的桶,在那邊罵罵咧咧,嘟囔著這是他新換的桶。
馬彪捂著嘴的手,忽然僵住了。
路燈把影子投在地上,黃毛的影子是長的,瘦子的影子是長的。
只有他的影子,平白的矮了一截。
矮下去那截沒跟他走,還站在原地,沖他歪著頭。
“啊!”
馬彪嗓子都喊劈了,連滾帶爬的。跑出兩步又折回來,指著沈硯,手指頭抖得不成樣子:
“你等著!你給老子等著!”
三個人跑了,戲箱也忘了拿。
人群散了,醉鬼摔進泔水桶,這種事夜市天天有,沒人真往心里去。
只有那個素裙姑娘沒笑。
她從頭到尾坐在第一排,看著馬彪的影子缺一塊,看著那截影子被釘在幕布的邊角上。她手里的銀剪刀,刀身正一點一點的熱起來。
沈硯把戲箱扶正,撣了撣灰,把皮影一張一張的放了回去。
放到鐘馗時,他的手停了一下。
幕布角落釘著一截影子,不是任何人的。他伸出兩根手指,把鐘馗壓上去,劍尖抵住那截影子。
“收場。”他低聲說。
那截影子蜷了蜷,不動了。
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爺爺的話在耳朵邊上:用一分,自己墊一分。
沈硯蹲回燈下,把地上濕的干的鈔票一張張撿起來,數了一遍。
三十七塊五。
**藥,三百八。還差三百四十二塊五。
他把錢貼身收好,背起箱子,往夜市外走。
路過賣水果的老周攤子,老周正收攤,喊他:“小沈,剛才那陣哄笑,又是馬彪來找你的麻煩了?”
“沒。”沈硯說,“是他摔了一跤。”
“那摔得好。”老周往他兜里塞了個蘋果,“拿著,給**吃。這月的錢……還差多少?”
“差的不多了。”沈硯說。
“差不多是多少,跟叔還裝。”老周瞪他,“明兒個我先給你墊二百。”
“不用,真不用。”沈硯把蘋果揣好,“周叔,蘋果記賬上,回頭一起算。”
“算個屁。”老周壓低聲音,“對了,你聽說沒,管理辦那邊放話,這條街年底要改造,攤位重新搖號。馬彪最近收錢收得這么瘋,就是想在搖號前把錢都收齊。”
“改造?”沈硯腳步頓了頓,“改成啥?”
“誰知道呢,可能網紅小吃街唄。”老周撇嘴,“估計到時候你這皮影攤,人家就該嫌不洋氣了。”
“皮影怎么就不洋氣了。”沈硯說,“老外看了都得豎大拇指。”
“那你跟管理辦說去。”老周擺擺手,“行了,快回吧,**還在家等著呢。”
沈硯笑了笑,沒再犟,背著箱子走進巷子里。
人群散盡后,那個素裙姑娘還站在路燈照不到的地方。
她低頭看自己的右手,指間那柄銀剪刀,燙得發紅,燙得指尖發顫。
她抬手,剪下一縷頭發。
發絲落地,變成個指甲蓋大的紙人,原地轉了一圈,朝沈硯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影髓……”
姑娘望著那個背箱子的背影,眉頭一點點擰緊。
“這東西,怎么還在世上?”
小說簡介
《開局一口皮影箱,我鎮殺都市異影》中的人物沈硯鐘馗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現代言情,“陳不更”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開局一口皮影箱,我鎮殺都市異影》內容概括:“啪!”錢盒被一腳踹翻,零鈔滾了一地,滾進泥水里。沈硯蹲在幕布后頭,手里兩根竹簽還沒放下。“小沈。”馬彪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熏人一嘴酒氣,“衛生費,仨月了吧?”夜市正熱鬧,烤串的煙嗆嗓子,套圈攤的喇叭跑了調,小孩舉著棉花糖從人前頭鉆過去。沈硯這攤子在街尾最偏的角落。藍布圍子洗得發白,掛塊木牌:沈家皮影。今晚臺下三個觀眾。蹭涼的大爺,一看這架勢,溜了。抱孩子的年輕媽媽,躲了。還剩一個。穿素色棉麻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