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這京城…… 真、真闊氣！”
陳虎攥著腰間的環首刀，瞪圓一雙銅鈴似的眼睛，望著巍峨高聳的京城城門，憋了半天，只蹦出來闊氣兩個字，活脫脫一副鄉下莽漢模樣。
“是恢弘。”
沈硯輕咳一聲，低聲提醒。
身旁的陳虎一身勁裝，膀大腰圓，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曾經獨自一人搏殺過十七名山匪，悍勇無雙，就是讀書太少，口舌笨拙。若非身手過人，沈硯斷然不會把這愣頭青帶在身邊入京。
“都別站在原地發呆，隨我入城。”
沈硯抬手拍了下陳虎的后腦勺，翻身下馬。
京城遍地勛貴**，一言一行皆要謹慎，萬萬不可張揚惹眼。
隨行的張管事早已快步走到城門處，雙手遞上身份名帖。守城兵士仔細核對過文書身份，沒有半分刁難，直接抬手放行。
周圍原本帶著幾分戲謔看熱鬧的百姓，眼神瞬間化作艷羨。沈硯一行人不用排隊繳納入城稅，徑直穿過人流，踏入了大雍王朝的帝都。
……
半年之前，沈硯還是現代社會被公司裁員打工人。
行業寒冬，求職屢屢碰壁，手里沒有房貸車貸重壓，本打算收拾行囊周游山河散散心，誰知剛踏出家門，一陣天旋地轉，便穿越到了這個史書上從未記載的大雍王朝。
這個王朝**風俗，和明朝頗為相近。
這具身體的原主，是個至孝之人。
父親亡故之后，原主恪守古禮，在父親墳塋旁搭起一間茅草屋，日日粗茶淡飯，席地而眠，寒暑不移，守孝整整三年。
長年苦行熬垮了肉身，一場滂沱暴雨過后，原主一病不起，就此撒手，才讓來自現代的沈硯接管了這副身軀。
穿越過來的沈硯不愿這般迂腐苦熬，順著家中長輩勸說，借著養病的由頭搬回宅院休養，足足調養大半年，身體才漸漸復原。
依仗大雍衛所**的規制，祖上留給了他一份安身立命的差事 —— 河西衛指揮使。
守孝期滿，他遞交履職奏章，便動身奔赴京城。
……
定國公府大門之前。
“沈公子，快請進府！”
白發老管家快步迎出，臉上滿是熱忱，“底下下人有眼無珠，險些怠慢公子，回頭必定重重責罰。
收到公子要來京城的消息，國公爺早早就吩咐收拾好了清嵐院。如今國公爺尚在宮中上朝，要傍晚方能回府。府中幾位少爺都在崇文書院苦讀，眼下正趕季度大考，數日之后才可歸家。
若是招待不周，還望公子海涵。不如隨老奴先去清嵐院安頓歇息？”
老管家說話滴水不漏，把主子不在的緣由解釋得清清楚楚，盡顯世家大府管家的老練本事。
旁邊候著的仆役連忙上前，接過眾人手中韁繩，將馬匹牽入院內馬廄照料。
“勞煩王管家費心。” 沈硯神色從容，不卑不亢拱手，“行路倉促，未曾備下厚禮，這些都是河西本地土產，還請管家代為收下。”
同為沈氏一脈，縱然河西分支從定國公府分出已有八十余年，血緣快要出五服，可宗族并未正式分宗，名義上依舊是一家人。
兩家朝堂之上素來互為盟友。此番借宿國公府，既是走親敘舊，也是向外傳遞一份**信號。
“公子太過客氣！還愣著干什么，速速過來將禮物搬下去。公子，請隨老奴移步清嵐院。”
王管家揮手吩咐下人，領著沈硯一行人穿過一重又一重門樓，足足一盞茶功夫，方才抵達院落。
清嵐院占地頗為寬敞，屋舍二十余間，院內翠竹環繞，一方池塘映著亭臺水榭，景致清雅。
一眾丫鬟仆婦早已在院門口等候，案幾上擺滿精致糕點與時鮮果子，顯然是提前一番精心布置。
“沈公子，這里便是清嵐院，日用器物全部備齊。公子但凡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下人便是。國公爺交代過，到了此處便如同在自家宅中，千萬不要拘束。”
一番話既彰顯出國公府的禮遇，又把所有人情歸于定國公。沈硯心中暗嘆，這位王管家實在是精明通透，若是不受出身桎梏，踏入仕途，定然也能闖出一番名堂。
“有勞管家費心，有事我自會差人通傳。一路車馬勞頓，我需要洗漱休整，管家不妨自便。” 沈硯淡淡笑道。
王管家聽出送客之意，當即躬身告退。
“張管事，安排眾人安頓下來。國公府規矩繁多，無事便守在院中，切莫隨意四處游蕩，免得沖撞府中貴人。凡事隱忍，萬萬不可和府內下人起沖突，遇上解決不了的事，第一時間來尋我。”
沈硯鄭重叮囑。
高門深宅之內，暗流涌動，一不小心就會被人當作棋子推出去當槍使。
定國公府內宅不寧，在京城勛貴圈子里幾乎是人盡皆知的秘聞。國公正妻沒有子嗣，府中數位少爺全部都是庶出。按規矩庶長子擁有繼承的順位，可世家最重臉面，直接讓庶子承襲爵位，國公府丟不起這份顏面。
尋常做法，便是將庶子過繼記在嫡夫人名下，算作嫡子繼承家業。一旦如此，庶子年紀長幼便不再重要，誰拿到嫡子名分，誰便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現如今，國公夫人態度冷淡，定國公本人也沒有明確偏向哪一房。府內幾位姨娘為了爭奪未來爵位繼承權，明爭暗斗，風波不斷。
沈硯可不想摻和進這趟渾水。更何況定國公還不到四十，國公夫人年歲更小，誰也說不準往后會不會誕下嫡子。
……
暮色降臨，定國公沈崇自宮中歸來，滿身疲憊。
“王管家，你瞧我這位河西來的侄子，品性才干如何？”
叔侄二人上一回相見，還是八年前老定國公的喪禮之上。
“國公爺，沈公子較之從前變化極大。此番入京，隨行除張管事之外，余下盡是身經百戰的精銳家丁。待人接物進退有度，處事沉穩，頗有幾分國公爺年輕時候的風范。”
聽完管家稟報，沈崇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擺下家宴，請公子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