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城，這座城市的地下管廊已經廢棄了三年。
三年前異生獸第一次大規模爆發時，整座城市的下水道系統首當其沖成了重災區。
守衛軍把地面以上的區域都清理干凈了，但地下這張縱橫交錯的爛攤子，沒人愿意花錢再管。
于是這里就成了拾荒者的天下。
陳默把口罩往上拽了拽，膠皮手套里全是汗。
他趴在管廊拐角的通風管道口，手里攥著一根兩米長的金屬探桿，探桿頂端綁著他自己用舊攝像頭改裝的窺鏡。
屏幕上顯示的畫面很清晰，顯示三十米外的主管道里，三只“鋼甲蛞蝓”正在啃食一截廢棄電纜。
這東西拳頭大小，外殼硬度堪比劣質鋼板，移動速度不快，但被它黏液沾上皮膚會腐蝕出一個硬幣大小的窟窿。
異生獸，這是廢土時代來臨后出現的變異生物。
陳默的目標不是它們，是電纜旁邊那個歪倒的黑色箱子。
黑箱子看外形像是個小型儲能單元，電池外殼上還貼著“軍需品”的**標簽。
“可能是守衛軍遺留下的？”
他等了十七分鐘，冷汗已經浸濕了他的內衣褲。
三只鋼甲蛞蝓終于把那截電纜啃完了，慢吞吞地順著管壁爬走，黏液在地面留下一道銀白色的痕跡。
陳默又等了五分鐘，確認沒有別的動靜，才從通風口鉆出來，貓著腰小跑過去。
“異生獸這玩意，隨便一只夠殺我十回了，還是謹慎一點。”
箱子比想象中沉，他勉強挪動，用探桿撬了幾下，蓋子掀開的瞬間，一股焦糊味撲面而來。
里面哪有什么儲能單元，是一堆燒毀的電路板，明顯是被高溫熔過的廢料。
廢料堆中，唯一完整的是一塊巴掌大的金屬面板，上面刻著一個編號。
他借著窺鏡的微光湊近了看——SS-0003。
指甲蓋大小的字體，邊緣有激光蝕刻的痕跡，不是民間工藝。
這玩意似乎像某種控制核心，類似于芯片和主板的結合體。
陳默把這塊金屬面板塞進背包。
管廊里的空氣濕度接近八十，口罩內側已經被呼吸濡濕，貼著鼻子很不舒服。他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急了些。
然后他聽見了那個聲音——是從頭頂的檢修**方向傳來的。
類似金屬被重物敲擊的悶響，一下，又一下，間隔很均勻。
聲音不大，但在空蕩蕩的管廊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
陳默停住了，腦袋開始預警。
那里是檢修**通往地面的一條巷子，按理說這個點不應該有人。
他下意識縮進下水管廊旁邊的凹槽里，把探桿橫在身前，呼吸壓到最低。
敲擊聲持續了二十秒左右，停了。
然后是一陣說話聲，隔著**聽不真切，像是什么人在爭論。
陳默側耳細聽，模糊中捕捉到了幾個詞：“……變異值超標……直接處理……”
處理誰？
他沒來得及細想，頭頂傳來一聲刺耳的金屬撕裂聲，緊接著**被從外部硬生生扯開了。
刺眼的日光灌進來，他瞇起眼，看到一個人影從井口跳下。
那人落地很輕，高幫軍靴踩在積水里幾乎沒濺起水花，穿著一身黑色的連體作戰服，胸口沒有標識，但左臂上纏著一圈暗紅色的袖標。
陳默不認識那標志，但上面有“守衛”兩個字。
對方臉上神色也是帶著驚訝，顯然也沒料到管廊里有人。
四目相對的瞬間，那人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動作快到幾乎沒有思考的間隙。
陳默腦子里嗡的一下，本能地往右側的岔管沖了出去。
他沒跑兩步就聽見身后槍響。
**擦著頭皮釘進管道壁，碎石迸濺到后頸上，**辣地疼。
他沒回頭，雙腳踩在濕滑的地面上猛蹬，身體幾乎貼著管壁拐進了岔道。
這段岔管他熟，三年前他還在清理隊干過半個月臨時工，這一片的地下管線圖他在腦子里畫過上百遍。
岔管往前三十米有個破損的通風豎井，爬上去能到地面那排廢棄商鋪的后墻。
但當他跑到第二十米的時候，腳下一軟，整個人栽了下去！
管廊地面塌了！
那本來就是老化嚴重的混凝土層，底下還有一層更早的舊管道。
陳默連喊都沒來得及喊，身體連著碎石和泥漿一起摔進了下層空間。
“砰”地一聲。
他后背似乎砸在什么硬物上，劇痛襲來，眼前黑了好幾秒才緩過來。
他趴在地上，嘴里全是鐵銹味的泥水。
上層傳來腳步聲，對方沒有跟著跳下來，而是停在了塌陷邊緣往底下看。
陳默一動不敢動，蜷縮在一塊斷裂的混凝土板后面，連呼吸都憋著。
上面的腳步聲停了一會兒，然后那人的通訊器響了一聲，壓低了聲音說了幾句什么，腳步聲遠去了。
對方走了，但陳默不確定是真走了還是繞路去堵出口。
“還好沒追來，他應該是吃不準情況沒有繼續下來。”陳默心里暗道。
此時的陳默是蒙著面的，也沒有人能認出他的真實身份。
常年的拾荒，刀尖上舔血，早已練就“三分慎、七分茍”的性子。
他沒急著動，在泥水里趴了兩三分鐘，確認上面確實沒有任何聲響了，才小心翼翼地撐著身體坐起來。
這一坐，他看到了面前的東西。
那是一具**，半靠在管道壁上，身上的衣服已經爛得看不出原色，但還能辨認出是某種制式的防護服。
胸口有一個拳頭大的破洞，邊緣焦黑，像是被什么高溫的東西貫穿的，皮肉干癟地塌陷下去，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肋骨。
“看樣子死透了，至少得有一兩個月了。”
陳默胃里翻了一下，但他沒吐，在這行干了三年，比這惡心的不是沒見過。
那具**右手手指中攥著一塊巴掌大的銀色裝置，像是個平板電腦，屏幕碎裂了，但機身看起來還完整。
他猶豫了兩秒，伸手去掰那根手指，**已經僵硬了，關節彎折不動，他又用了點力。
此時那冰冷的皮膚上，一股陰涼的觸感順著手臂爬上來，像有什么東西沿著血管往腦袋里鉆。
他猛地縮回手，后腦勺一陣**般的疼痛。
然后他聽見了聲音。
不是耳朵聽見的，是直接出現在腦子里的一個機械的聲音，還帶著某種空洞的回響，像是在極深的礦井里說話：
“載入進度…83%…目標編號SS-0003…”
陳默愣住了。
通過觸摸銀色裝置聽到的編號和剛才在上面看到的金屬面板編號是一樣的！
莫非是這個人遭遇某種變故，把一部分東西掉在上面，后面不小心墜落在這里？
那聲音停頓了幾秒，又說：“檢測到宿主身體波動異常…閾值超標…啟動應急保護協議…”
話音剛落，一股熱流從后腦勺涌出來，迅速淌遍全身，像有人往他血**灌了一壺滾水，皮膚表面炸起一片雞皮疙瘩，心跳驟然加快。
視野邊緣出現了一圈淡金色的光暈，只閃了一下就消失了。
但那光暈消失前，他看清了面前那具**的胸腔里，有一團暗紅色的、緩慢跳動著的光。
這光詭異的滲入了他的身體中，隨后一陣熱流涌動，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皮膚表面有一層極薄的淡金色涂層，幾秒后也褪了下去。
陳默的大腦空白了大約五秒。
五秒后他做出了一個決定——管他喵的是什么，先拿了東西跑路再說！?(?^o^?)?
這一次他沒費力去掰**的手指，而是直接用探測桿的尖頭卡進那枚銀色裝置的卡槽里，杠桿用力一撬。
裝置從干癟的手指間脫落，他接住塞進背包，翻身往管道另一側爬去。
那邊的墻面有裂縫，他能感覺到風灌進來，說明通往地面。
爬了二十多米，裂縫果然通到一個半塌的地下**。
從**的通風口翻出去的時候，陳默渾身上下都是泥漿和污水，左肋被磕到的地方疼得他直冒冷汗。
但他活著出來了，背包里有那塊編號面板，還有那個來歷不明的銀色裝置。
他踉蹌著鉆進一條小巷，確認身后沒人跟蹤，才靠著墻蹲下來喘氣。
腦子里那個機械的聲音已經消失了，但他能感覺到后腦勺有某種“殘留”。
像是在腦子里多了一根弦，只要他集中注意力去撥動它，就會有一股輕微的暖流涌向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