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死了會復活。我記得他們死過。
陸辭蹲在灌木叢后面，看著那個灰衣玩家第八十七次從懸崖上摔下來。
“操——”
灰衣人的后背撞在巖石上，脊柱折斷的聲音很悶，像一根枯枝被踩斷。他抽搐了兩下，不動了。血從嘴里涌出來，把身下的草葉泡成暗紅色。
十秒前，一只二階妖獸蝙蝠把他從崖頂甩了下來。從那個高度摔下來，內臟應該碎了。
但陸辭知道他會爬起來。
這種事他看了一整年了。
果然。灰衣人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什么看不見的東西從世界上抹掉——人沒了，原地只留一灘血。三秒后，他重新出現在崖頂，完好無損，拍了拍身上的灰。
“草，這*oss攻擊范圍也太離譜了，差點秒我。”
他朝懸崖下喊：“兄弟們再來！我T拉住，你們集火左邊那只精英！”
然后他又沖了上去。
陸辭低頭，看著自己掌心。
一顆灰色的蟲卵浮在離皮膚兩寸的地方，一明一暗地閃著光。像在呼吸。像在記錄什么。
它今天第一次有了溫度。溫的，像揣了一顆剛出鍋的雞蛋。
一年了。這顆卵一直冷得像石頭。
陸辭是滄海宗靈蟲園的一個雜役。廢靈根，沒有面板，沒有蟲魂覺醒——在那些從天外涌進來的"玩家"眼里，他就是一段會說話的**代碼。
玩家是一年前出現的。他們死了會復活，記憶清零。每次團滅，都像第一次來。他們管這片**叫新手村，管陸辭這樣的***叫***。
但玩家不知道一件事——
他們每死一次，陸辭就記一次。
八十七次。灰衣人摔下來的姿勢、傷口的位置、最后看到的那片天空的顏色。陸辭全記得。
他是這世上唯一一個，記得他們怎么死的人。
“陸辭！你又偷懶！”
柴房門口，張管事叉著腰，臉拉得老長：“靈蟲園的蟲糞堆了三天了，你打算等它們自己長腿跑路？”
陸辭把灰卵收回袖子里，低著頭走過去。
經過那片草地時，他余光掃了一眼崖頂——灰衣人又死了。第八十八次。
張管事突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你這小子，最近魂不守舍的。跟你說，下個月內門師兄來收火蟻，你要是拿不出最壯的一批——”
他湊近了，壓低聲音：“你這種廢靈根，死了都沒人記得。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陸辭點點頭，沒說話。
張管事走了。陸辭站在原地，盯著自己的掌心。
灰卵燙得更厲害了。
他攤開手，借著月光看——
卵殼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條極細的線。
像有人用針，在上面刻了一筆。
灰衣人今天摔下來第八十七次的時候，陸辭注意到一個細節：他落地時，下意識把手往前伸了一下，想撐住。
前八十六次，他從來沒用手撐過。
八十七次死亡。他在變。雖然他自己不記得。
而灰卵，在數。
陸辭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那個灰衣人復活后，沒有立刻沖上去。他站在崖頂，朝灌木叢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像是察覺到了什么。
陸辭后背的汗毛豎了起來。
他抬頭，望向崖頂。
灰衣人已經轉過身，重新沖進了蝙蝠的陰影里。但那一眼，像一根刺，扎在陸辭心里。
灰卵上的那條線，微微發著光。
陸辭握緊拳頭。
他還不知道這條線意味著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從明天起，他得離這群玩家，遠一點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