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是被鳥叫吵醒的。
他睜開眼，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一棵歪脖子的行道樹。身下的長椅又硬又涼，硌得他后背生疼。他花了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不在出租屋那張吱嘎作響的鐵架床上。
他猛地坐起來。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陌生的英文招牌。街角的百吉餅店飄出一股烤面的香氣，路上零星有幾個行人，都在自顧自地趕路，沒人多看他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三個人。
三個黑哥們蹲在他面前，正在翻他的口袋。
領頭的是個穿黑色背心的光頭，脖子上掛著一根粗銀鏈子。他手里捏著一個棕色的皮夾，正往外抽里面的東西。
林白愣住了。
光頭也愣住了。他沒想到這人會突然醒過來。
兩人對視了一秒。
光頭先反應過來，咧嘴一笑，把皮夾揣進自己兜里：“醒了？醒了正好，省得我們翻完還得把你弄醒。”
林白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兩個人，一個手里轉著彈簧刀，一個靠在樹上嚼口香糖，表情都不太友善。
他收回目光，態度很好地說：“那個皮夾是我的，你能還給我嗎？”
光頭笑了。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林白：“你的？現在是我的了。”
他伸手推了林白一把。
林白往后踉蹌了兩步，沒站穩，一**坐在了地上。
混混們笑得更大聲了。
林白拍了拍**站起來，還是一副好脾氣的樣子，他是真的需要那個皮夾，里面說不定有什么***明可以讓他知道發生了什么。
“拜托了，伙計，我剛到這里，沒有它我什么都辦不了。”
光頭啐了一口：“關我屁事。”
說完，他一拳掄在林白肚子上。
這一拳的力道不小，林白感覺自己被一輛小電驢撞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腹部的肌肉，準備迎接那股熟悉的劇痛——但疼痛沒有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熱的感覺。
像是有一團溫水在腹部炸開，然后順著血管流向四肢。暖洋洋的，甚至有點舒服。
林白愣了一下。
光頭也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又看了看林白的表情——沒有痛苦，沒有蜷縮，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光頭又揍了一拳。
還是沒感覺。
溫熱感更濃了。林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光頭收回去的拳頭，表情有些困惑。
“你是不是沒吃飯？”他真誠地問。
光頭的臉漲紅了。他后退一步，沖那兩個同伴喊：“一起上！”
彈簧刀和拳頭一起招呼過來。
林白挨了幾下。拳頭的沖擊力被他吸收了，彈簧刀的刀刃刺破了他的外套，但在接觸到皮膚的瞬間，那股沖擊力也消失了——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刀尖抵在皮膚上的觸感，但就是刺不進去。
體內的溫熱感越來越強烈，從溫水變成了熱水，從熱水變成了快要沸騰的開水。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體內堆積，撐得他有些難受，像是有一個氣球在胸腔里不斷地膨脹。
“你們……能不能別打了？”他說，“我感覺有點脹。”
混混們覺得他在挑釁。
光頭惱羞成怒，抄起旁邊垃圾桶的金屬蓋子，高高舉起，準備給他來個狠的。
林白看著那個朝他腦袋砸下來的鐵蓋子，心里終于冒出了一點火氣。
***。
我都說了別打了。
他抬起手，手臂用力，想要擋住這一下——
然后那股憋在體內的力量找到了出口。
不是溫和地釋放。
是爆炸。
一聲悶響，一股無形的沖擊波從他的掌心炸開，像是一面看不見的墻猛地向外推了出去。三個混混同時被轟飛，在空中翻了一圈，撞在身后的墻壁上，滑落在地，一動不動了。
垃圾桶蓋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了。
林白站在原地，保持著抬手格擋的姿勢，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沒有任何痕跡，甚至連紅都沒紅。但他清楚地感覺到，那股溫熱感已經消失了——它被釋放出去了，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
“……**。”
他這輩子很少說臟話，但此時此刻，他覺得這個詞非常應景。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個混混。光頭趴在那里，皮夾從他口袋里滑了出來，掉在地上。
林白走過去，彎腰撿起皮夾，翻開看了一眼。
***明上的照片是他，名字居然也是Lin *ai，登記地址是在長島區圣艾格尼斯路。
他把皮夾揣進自己兜里。
然后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光頭，想了想，蹲下來，把光頭口袋里的零錢也掏了出來——大概十幾美元。算是精神損失費。
“嘿，伙計。”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林白抬頭。
一個穿著紅藍色緊身衣的人蹲在旁邊的路燈頂上，正低頭看著他。
傳說中紐約人民的好鄰居，蜘蛛俠。
他在電影和動畫里見過無數次，但真人出現在面前的時候，他還是有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你還好嗎？”蜘蛛俠問。他的語氣不算冷淡，但也談不上熱情，更像是在確認現場的安全狀況。
林白點了點頭：“……還好。”
“那就行。”蜘蛛俠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三個混混，又看了一眼林白，“剛才那一下是你干的？”
“應該是吧。”林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也不太確定。”
蜘蛛俠沉默了幾秒，似乎在評估眼前這個人的威脅程度。然后他從路燈上跳下來，落在林白面前三四米遠的位置——一個既能說話又不至于太近的距離。
“你是變種人？”蜘蛛俠問，“還是被什么東西咬了？”
“我不知道。”林白說，“我一覺醒來就在這里了，然后就碰上他們了。”
蜘蛛俠歪了歪頭：“你不是紐約人？”
“不是。”
“那你今天運氣確實不太好。”蜘蛛俠從口袋里掏出一張二十美元的鈔票，遞給林白，“前面兩條街右轉有一家旅舍，一晚上十五美元。剩下的錢你可以買點吃的。”
林白接過錢，愣了一下：“……謝謝。”
“不用謝。”蜘蛛俠說，“我先走了，你保重。”
他手腕中射出一道蛛絲，整個人騰空而起，蕩進了兩棟樓之間的縫隙里，轉眼就消失了。
林白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張二十美元的鈔票，看著空蕩蕩的街道。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皮夾，又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光頭。
他有了一個身份。他有了二十美元。他有了一個不知道是什么的超能力。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個被撞掉的垃圾桶蓋子，把它蓋回了垃圾桶上。
然后他朝蜘蛛俠指的方向走去。
不管怎么說，今天先活下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