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天佑十三年,秋。
顧衍醒過來的時候,最先聞到的是酒味。劣質的、渾濁的、帶著一股子霉灰氣的酒味,混著陳年泥土和朽木的氣息,直直鉆進鼻腔,像一根生了銹的釘子,把昏沉沉的腦袋釘得更疼了幾分。
他睜開眼。
頭頂是一片黑漆漆的房梁,蛛網在橫木之間掛成了簾子,幾只長腿蜘蛛正慢吞吞地爬過一道裂縫。光線從糊著舊紙的窗欞縫隙里漏進來,細碎如金,落在面前一張歪腿的木案上。案上擱著一只粗陶酒碗,碗底還剩淺淺一層濁液,浮著不知名的細小渣滓。
顧衍撐著身子坐起來,后背傳來木板床的硬硌感,與此同時,一大段不屬于他的記憶猛地涌入腦海。
他是大乾王朝的皇太子,當今皇帝顧淵的嫡長子。三日前,在宮中中秋夜宴上,他被灌了不知多少杯西域進貢的"烈火釀",醉得不省人事。等再睜開眼時,他已躺在了父皇最寵愛的麗妃娘**鳳儀宮中,懷里還攥著半截霓裳羽衣的腰帶。
滿宮的禁軍、驚怒交加的父皇、哭得梨花帶雨的麗妃、還有那位站在一旁"恰好"路過的三弟顧景淵——所有畫面連成一條清晰的線,把他的下場釘得死死的。
圣旨下得極快:皇太子顧衍,德行有虧,穢亂宮闈,著即廢去太子之位,發配北邙皇陵,終身不得出。
"終身不得出。"
顧衍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句話,嗓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鐵皮。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這雙蒼白消瘦的手,掌紋模糊,指節凸出,是長期營養不良才會有的模樣。
然后他笑了一聲。
真行啊。
穿越過來不過三天,連這個世界是什么樣子都沒摸清楚,就被一腳踹進了墳堆。堂堂皇太子,開局守皇陵,還是帶著"**后宮"的罪名。這種開局放在哪個小說網站上,讀者都得罵一句"毒"。
他站起身,雙腿有些發軟。腳邊倒著一只空酒壇,陶土燒的,壇口缺了一角。顧衍彎腰拎起來看了看,壇壁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祭"字——是供酒,祭奠先皇用的那種最廉價的米酒,摻了水兌出來的,連尋常農戶都不屑喝。
看來這北邙皇陵的守陵人也沒把他這個廢太子當回事。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瘦瘦高高的老宦官端著漆盤走進來,盤上又是一碗濁酒,兩碟咸菜,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粥。老宦官面色蠟黃,眼角耷拉著,看見顧衍站著,只是微微躬了下身,聲音平淡得像背書:"殿下醒了。午食已備,請用。"
"酒是給我的?"顧衍問。
老宦官抬眼看了看他,似乎有些意外這位廢太子還惦記著酒,點了點頭:"皇陵陰寒,酒能暖身。老奴每日會為殿下送一壺。"
"一壺。"顧衍笑了一聲,指了指地上那只空壇,"昨日送了幾壺?"
老宦官沉默了一下,說:"殿下昨日飲了三壇,醉后失態,砸了祭臺前的供桌。殿下還是……少飲些吧。"
他說完便退了出去,順手掩上了門,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留下一片死寂。
顧衍站在原地,看著案上那碗濁酒。
他現在無比清楚自己的處境。北邙皇陵是大乾開國以來歷代帝王的埋骨之所,位于京城以北三百里外的荒山之中,方圓百里無人煙,只有一群老邁的被貶宦官守著這一**墳冢。荒涼、孤絕、與世隔絕,是流放之地中最體面、也最無聲無息的一種——扔進來的人,外面很快就會忘掉。
而外面的人,大約不會希望他活著出去。
三弟顧景淵,當今的攝政王,當初那場夜宴里灌他酒灌得最起勁的人。麗妃為何深夜還在鳳儀宮召他入內,禁軍為何出現得那樣"恰好",父皇盛怒之下為何連辯解的機會都沒給他——把這些想明白只需要三息。
帝王家的事,顧衍前世在史書里看得太多了。他就是那個擋了路的嫡長子,不除掉他,顧景淵名不正言不順。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活下去。或者說,在這個有妖魔、有修士、有各種超凡力量的玄黃大世界里,以一個廢太子的身份活出個人樣來。
顧衍深吸一口氣,走到案前,端起那只粗陶酒碗。
酒水晃動,映出他此刻的面容。蒼白、憔悴、眼窩深陷,唇色干裂,看上去活像個大病初愈的癆病鬼。頭發散亂地披在肩頭,有幾縷甚至打了結。只有那雙眼睛還算有神——或者說,此刻太有神了,亮得有些灼人。
他仰頭,將碗中濁酒一飲而盡。
劣質的米酒順著喉管灌下去,燒灼感像一條火線劃開胸腹。他忍不住咳了兩聲,彎下腰去,扶著案角直喘氣。可就在那口酒入腹的第三息——
腦海中炸開了一道清越的鳴響,像某種沉睡了漫長歲月的器物被叩響。
叮!檢測到宿主攝入"酒類物質",酒劍仙模板激活中……激活成功!
初次飲酒:獲得天賦——"太古劍體"!
顧衍愣住了。
他直起身,低頭看自己的雙手。指節還是那樣凸出,掌心還是那樣蒼白,但他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流從丹田處涌出,沿著四肢百骸蔓延開去,像**化開了凍結的河床。骨骼深處傳來細密的劈啪聲,那是某種東西在重塑、在加固、在向更堅韌的質地蛻變。
他抬起右手,隨意朝旁邊的木案邊緣切了一下。
嗤。
半根手指厚的硬木板像豆腐一樣被切下一角,斷面光滑如鏡。而他手指的皮膚上,連一道紅痕都沒留下
顧衍慢慢收回手,看著地上那塊木角,又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手指。
他忽然大笑起來。
笑聲在空蕩蕩的舊屋里回蕩,驚起了房梁上的幾只蜘蛛,順著蛛絲慌慌張張地往上爬。顧衍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扶著那張歪腿木案整個人抖得不行。
原來在這兒。
原來那個見鬼的穿越標配金手指,藏在一碗摻了水的祭酒里。
"酒……"他喘著氣直起身,盯著案上那只空碗,目光灼亮如燃著一團火,"喝一口,就給一樣東西?"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到門口,一把拉開了門。
外面是一條青石鋪就的走廊,兩側是斑駁的灰墻,墻角生著厚厚的苔蘚。走廊盡頭是一個小小的院落,院中有一棵歪脖子槐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桌上是那只老宦官留下的漆盤,米粥和咸菜還在,但酒碗已經空了。
顧衍的目光越過院墻。北邙皇陵依山而建,此刻他處在陵區東側的一排守陵人居所中,地勢偏低,抬眼望去能看見遠處山坡上鱗次櫛比的殿宇輪廓,飛檐斗拱在秋日薄霧里若隱若現,沉沉地壓在那里,像一頭蹲踞的巨獸。
那些殿宇下埋著大乾歷代帝王的棺槨,也埋著數不清的隨葬品。
隨葬品里,有酒。
顧衍把目光收回來,定了定心神。太古劍體的改造還在繼續,那股溫熱的氣流已經流遍全身,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空氣中某些微小的東西——或許是靈氣,或許是別的什么——正隨著他的呼吸緩緩滲入皮膚。
但他現在更需要的是另一碗酒。
他回到屋里,在墻角一堆雜物里翻找起來。舊衣物、破損的陶罐、半截斷了的掃帚、幾卷霉爛的竹簡……最后在床板底下摸出一只半滿的酒壇,封泥還完好,壇身上沒刻字,但酒氣從泥封縫隙里滲出來,聞著比方才那碗祭酒香了不少,像是哪一年祭典剩下的陳釀。
顧衍拍開封泥,沒有碗,直接對著壇口灌了一大口。
這次入口的酒比方才烈得多,辛辣中帶著一股陳年的醇厚,像是一把裹了蜜的刀子滾下喉嚨。他嗆得連咳了好幾聲,耳朵里嗡嗡作響,然后——
叮!飲酒一口,獲得神通——"萬劍歸宗"!
這次的動靜比方才大了數倍。顧衍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猛地炸開,無數金鐵交擊般的畫面涌入意識深處——萬柄長劍懸于蒼穹之上,劍尖向下,如暴雨傾覆,又如星辰墜地。每一柄劍都有自己的軌跡、自己的意志,但它們在同一道念頭的牽引下,匯聚成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洪流。
那股氣勢太盛,壓得顧衍整個人往下一沉,腳底的青磚裂開了蛛網般的細紋。他趕緊穩住心神,大口喘著氣把那股狂涌的劍意壓下去,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才覺得腦海中的萬劍虛影漸漸散去,只留下一個清晰的"念頭"——只要他愿意,方才那片萬劍齊墜的幻象,隨時可以化為真實。
但這念頭也同時告訴他:以他目前的體魄,全力催動萬劍歸宗,大約撐不過三息就會經脈盡斷。
"路子對了,就是還差點火候。"顧衍抹了把嘴角的酒漬,掂了掂手里這只半滿的酒壇,"再來。"
他沒有猶豫,第三次仰頭灌下。
這次的酒比前兩口更猛,陳釀的后勁此刻全面涌上來,混著方才兩度改造身體帶來的疲憊感,幾乎把他沖得眼前發黑。但系統提示音如約而至:
叮!飲酒一口,獲得護體神通——"酒神護體"!
一股暖洋洋的力量從每一寸皮膚表面浮現出來,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將他包裹。顧衍能感覺到這層薄膜正在緩緩收縮、凝實,最終化為一種幾乎與呼吸融為一體的本能——酒神護體,只要體內還有酒意流轉,外界的刀兵、術法、毒霧便會被這層"酒意之膜"層層削弱。
"攻的有了,守的也有了。"顧衍跌坐回床板上,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癱在那里,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壓不下去,"新手大禮包直接給了三件套,這系統……還挺厚道。"
他把酒壇放在一旁,仰面躺下,望著頭頂黑漆漆的房梁,慢慢整理著涌入腦海的信息。
太古劍體:淬煉肉身,使骨骼筋肉趨于劍質,自帶微幅劍氣流轉。目前品階——初成。后續隨著飲酒增多,還能繼續強化。
萬劍歸宗:至高劍道神通,一念起而萬劍隨。目前能催動的劍影大約在三十柄左右,全力爆發可達百柄,但會對身體造成較大負荷。
酒神護體:酒意縈繞周身,化攻擊于無形。防御強度取決于體內酒意濃度和宿主本身修為水平。
最關鍵的是——這三樣只是開頭。系統模板的核心機制是"飲酒即變強",喝不同的酒、喝更多的酒、喝更好的酒,都會觸發新的獎勵。這意味著,只要他源源不斷地找到酒,他就能源源不斷地獲取能力。
而在一個帝王陵寢里,最不缺的東西之一,就是祭酒。
顧衍翻了個身,摸到那只空碗,扣在臉上嗅著碗底殘余的酒香,慢慢閉上眼睛。
老宦官沒說錯,北邙確實冷。這間屋子連個火盆都沒有,秋風從墻縫里灌進來,冰得人骨頭縫都在發寒。換了昨日的顧衍,大概已經縮在被褥里凍得直發抖了。但此刻太古劍體初成,體內那股劍氣游走不息,像是懷里揣了一尊小火爐,雖然談不上暖如春,卻也不至于凍僵。
"明天……先去找酒窖。"他低聲自語,"這么大一片皇陵,歷代皇帝下葬都得擺酒祭祀,我就不信沒存下幾壇好貨。"
他正準備翻個身把被子裹緊些,耳尖忽然微微一動。
走廊盡頭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很輕,輕得像貓踩過落葉,但此刻顧衍的耳目在太古劍體的改造下已經遠超常人,那腳步聲在他聽來清晰無比。來人的步幅很碎、很小心,呼吸壓得極低,顯然是不想讓屋里的人察覺。
顧衍沒動。他保持著側躺的姿勢,呼吸平穩悠長,像個睡熟了的人。但他的意識高度集中,太古劍體賦予他的感知力像一層無形的網,朝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覆蓋過去。
走廊拐角處,有人停住了。
那人似乎站在門外丈許的位置,屏息傾聽了一會兒。過了約莫十來息,確認屋內沒有動靜,才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停在顧衍的房門前。
門縫下透進一道細細的黑影,是有人站在門外用腳擋住了漏光。隨即,什么東西從門縫底部被塞了進來——一小截竹管,管口有極淡的煙氣飄散,無色無味,但顧衍的太古劍體對一切"異質"都有著本能的敏感。那煙氣剛一飄進來,他體內的劍意就微微躁動了一下,像是聞到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
顧衍在心里冷笑了一聲。這才第一天,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他沒有起身,也沒有屏息。酒神護體在他飲下第三口酒時便已激活,此時那層無形的酒意薄膜遍布全身,連口鼻眼耳都裹在其中。**的煙氣接觸到那層薄膜,像是雪落進了沸水,瞬間消融于無形,連一絲一毫都沒能滲入他的體內。
門外的人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終于動了。
門閂被一根薄薄的鐵片從外面撥開,發出極輕的一聲咔噠。然后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黑色的人影側身擠了進來。
屋里很暗,只有窗縫漏進的那一點點天光。但顧衍現在看夜物如同白晝,他清楚地看見來人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穿一身夜行短打,腰間掛著一柄短刀,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冰冷的小眼睛。這人的身手很利落,進門后先蹲在地上不動,掃視了一圈屋內的陳設,目光在那只半空的酒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床板上"熟睡"的顧衍身上。
他站起身,緩緩抽出腰間的短刀。
刀鋒在昏暗中泛著幽藍的光,是淬了毒的。
漢子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顧衍。那雙小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有冷漠,有輕蔑,還有一絲完成任務前的松懈。他抬起刀,對準顧衍的心口,準備直刺下去。
就在刀鋒落下前的那個剎那,顧衍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里沒有一絲睡意,清亮得像浸在寒泉里的兩塊墨玉,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看著舉刀的刺客。
刺客的手僵在半空。他瞳孔驟縮,下意識就要加重力道把刀刺下去,但手腕卻被兩根手指捏住了——顧衍的右手不知什么時候抬了起來,食指和中指夾住了刀鋒側面,那兩根瘦削蒼白的手指像兩道鐵閘,把淬毒的短刀釘在了距離心口三寸的位置,紋絲不動。
"……"刺客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
顧衍沒給他機會。
他指間微微一擰,只聽"叮"的一聲脆響,那柄精鐵打造的短刀從中間斷成了兩截。刺客的瞳孔猛地放大,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暴退而去,轉身就往門口撲。
可他快,顧衍更快。太古劍體改造后的身軀爆發力遠超常理,顧衍從平躺到站起、從站起到截住門口,整個動作快得拖出了一道殘影。刺客一頭撞在顧衍橫擋的手臂上,像撞上了一堵鐵墻,鼻梁骨咔嚓一聲碎了,整個人倒飛回去,砸在那張歪腿木案上,把案子和碗碟一起砸了個稀碎。
門外傳來那老宦官驚慌的聲音:"殿下?!發生什么事了?"
顧衍沒有回頭,只是俯視著地上蜷成一團的刺客。那人鼻血長流,捂著碎掉的鼻梁疼得渾身發抖,但還是掙扎著想從腰間摸出什么東西。
顧衍一腳踩住了他的手。
"誰派你來的?"他問。聲音很輕,帶著點酒后的慵懶,像是隨口問一句今天天氣如何。
刺客咬著牙不開口,那只沒被踩住的手卻突然往懷里一探,摸出三枚黑乎乎的圓丸往地上一摔。圓丸炸開,瞬間涌出大股濃稠的黑煙,帶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瞬間彌漫了整間屋子。老宦官在外面被嗆得連連咳嗽,腳步聲慌亂地往后退去。
可黑煙彌漫中,顧衍穩穩地站在門口沒動。酒神護體再度發揮作用,那些黑煙被酒意薄膜擋在離他身體半寸之外,像一堵看不見的墻。他低頭看去,地上的刺客正趁著黑煙掩護往窗口爬去。
顧衍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隨意朝那個方向一劃。
一道極細極薄的青色劍芒從他的指尖激射而出。那道劍芒無聲無息,像一縷被月光浸透的游絲,掠過空氣中彌漫的黑煙時,黑煙被從中切開一道筆直的縫隙,久久不能合攏。劍芒追上了那名刺客,擦著他的右腿劃了過去。
嗤。
刺客的褲腿裂開一道口子,緊接著鮮血滲了出來,但傷口不深,只是皮肉傷。
顧衍控制著力道。
刺客慘叫一聲,再也不敢往前爬了,整個人僵在窗臺下面,渾身抖得像篩糠。他方才清楚地感覺到,那道劍芒如果想取他性命,此刻他的腦袋已經搬了家。對方留手了,留得很刻意,像是在告訴他——你跑不掉,但我還沒打算殺你。
黑煙漸漸散去。老宦官捂著口鼻從走廊那頭探進半個身子,看見滿屋子狼藉、地上蜷著個滿臉是血的蒙面人、以及好端端站在門口的顧衍,眼珠子瞪得差點掉出來。
"殿、殿下……"他結結巴巴地說,"這……這是……"
"有人想讓我早點去底下陪先皇們喝酒。"顧衍踢了踢地上的刺客,俯身一把扯下對方的面巾,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國字臉。他打量了兩眼,轉頭問老宦官,"認識嗎?"
老宦官湊近看了看,搖頭:"老奴不曾見過此人。皇陵守卒共三十六人,老奴都認得,沒有這張臉。"
"那就是外面摸進來的。"顧衍直起身,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去把其他守陵人都叫來,把這院子里里外外搜一遍,看看還有沒有同伙。另外——"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瑟瑟發抖的刺客,微微一笑。
"給我找根繩子來,綁結實了。明天我親自審。"
老宦官連連點頭,轉身慌慌張張地跑走了。院子里很快響起他尖細的喊聲,把各處屋里的守陵人都驚了起來,一陣腳步聲、詢問聲、驚呼聲雜亂地攪在一起。
顧衍沒理會那些動靜。他走回床邊,把那只還剩小半壇的陳釀撿起來,看了看壇口,好在方才打斗時沒弄灑多少。他對著壇口又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淌過喉頭,系統沒有響起新的提示——顯然這種品質的酒已經被"吸收"過了,再喝只是補充酒意,不會再觸發新能力。
"普通的陳釀只能觸發一次么……"他晃著酒壇,若有所思,"那看來得找更好的酒才行。"
他把壇子放下,目光越過窗欞,落在遠處山坡上那些蒼灰色的殿宇輪廓上。
歷代帝王下葬,都有專門的"祭酒司"負責籌備祭祀用的御酒。那些酒不僅是給活人喝的,還要灌入地宮中的大缸,供帝王魂魄在九泉之下"享用"。雖然大部分祭酒在封陵之后就會被守陵人陸續消耗掉,但總有些封存得特別嚴實的、地位特別尊崇的帝陵,里面的祭酒至今還沒人碰過。
"北邙二十三陵……"顧衍瞇起眼睛,回憶著方才融合的記憶碎片,"開國太祖的永陵、太宗的長陵、世宗的昭陵……這些大墓里的祭酒,該是什么品級?"
他舔了舔嘴唇。
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守陵人們開始滿院子搜捕。秋風吹動著那棵歪脖子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顧衍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把酒壇里最后幾口酒喝完,打了個淺淺的酒嗝,眼底浮起一層微醺的潤意。
然后他推開窗,望向北邙山深處那些沉默的、巨大的、埋著無數秘密的陵丘,輕聲道:
"明天開始,挨個去拜訪。"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窗臺上輕輕一劃。
石質的窗臺表面無聲裂開一道平整的切痕,像被最鋒利的劍刃裁過。
"先看看——哪家的先皇,藏了好酒。"
窗外秋風乍起,卷著滿地槐葉翻飛起來。那些枯黃的葉片在夕陽余暉里打著旋兒,有幾片飄到顧衍面前,被一縷無形的劍意絞成了碎末,紛紛揚揚,如一場細雪。
精彩片段
《醉問長生》內容精彩,“老筆齋崽”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顧衍顧淵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醉問長生》內容概括:大乾天佑十三年,秋。顧衍醒過來的時候,最先聞到的是酒味。劣質的、渾濁的、帶著一股子霉灰氣的酒味,混著陳年泥土和朽木的氣息,直直鉆進鼻腔,像一根生了銹的釘子,把昏沉沉的腦袋釘得更疼了幾分。他睜開眼。頭頂是一片黑漆漆的房梁,蛛網在橫木之間掛成了簾子,幾只長腿蜘蛛正慢吞吞地爬過一道裂縫。光線從糊著舊紙的窗欞縫隙里漏進來,細碎如金,落在面前一張歪腿的木案上。案上擱著一只粗陶酒碗,碗底還剩淺淺一層濁液,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