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還帶著暑氣，透過科技總部32樓的落地窗，在林溪面前的實習生工位上投下一塊明晃晃的光斑。
光斑剛好打在“工牌號：9527”幾個字上。
她旁邊的打印機正在“嗡嗡”作響，吐出蘇蔓組長要的五十份會議材料。
紙張的碎屑飄到她剛買的廉價馬克杯里，她沒動，只是安靜地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已經改了十一版的PPT。
“林溪！”
一聲不耐煩的喊叫從對面格子間傳來，“蘇姐要的競品分析數據你拉好了沒有？她馬上就要開會了！”
“還差最后一點，張哥，我馬上就好。”
林溪慌忙站起身，聲音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誰，同時手腳麻利地把打印好的會議材料整理齊整，“打印好的材料我先送過去？”
“快點！”
被稱作“張哥”的組員看都沒看她一眼，揮揮手像趕一只**。
林溪抱著厚厚一沓材料，一路小跑著穿過工位區。
周圍是鍵盤敲擊聲和此起彼伏的電話聲，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這個季度剛入職的實習生，在狼性文化的市場二組，注定了是食物鏈最底端的存在。
會議室里，蘇蔓正對著鏡子補口紅。
她三十出頭，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氣勢逼人。
看到林溪抱著材料進來，她抬了抬下巴：“放桌上，你PPT最后那一頁的數據來源標注了沒有？”
“標、標注了。”
林溪聲音更低了。
蘇蔓“啪”地合上鏡子，目光銳利地掃過來：“標注了？標注得清楚嗎？我可不想等下匯報的時候，被陳總問住。你這ppt如果出任何一點問題，這個后果你承擔得起嗎？”
“蘇姐放心，我都檢查過了。”
“行了行了，出去吧。”
蘇蔓不耐煩地打斷她，拿起材料翻了兩頁，眉頭微蹙，“這排版怎么這么丑？下次注意。”
林溪如蒙大赦般退出會議室。
在她轉身的瞬間，蘇蔓身后那個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映出PPT的封面。
那是林溪熬了三個通宵，連軸轉了七十二個小時才做出來的方案。
而現在，封面上“匯報人”那一欄，赫然寫著“蘇蔓”兩個字。
林溪的腳步頓了一下。
只有零點幾秒。
然后她低著頭，快步走回了自己那個挨著打印機的工位，重新坐下。
電腦右下角的郵件提示閃了閃，是一封新郵件，來自一個匿名的加密郵箱。
她心跳平穩地點開，內容只有一行字：“*ingo，第一條線已觸發。”
林溪按了刪除鍵。
然后打開桌面上的“實習生日常工作匯總.xlsx”，在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里，在一個名為“備份”的子文件夾里，一個加密文檔的數字今天從“1”變成了“2”。
她端起那個飄著紙屑的馬克杯，淺淺地喝了一口溫水，目光落在窗外鱗次櫛比的高樓上。
陽光依舊刺眼，但她覺得這光，比起昨天晚上獨自加班到凌晨三點的燈光，似乎暖和了一點點。
桌面上，蘇蔓在公司大群里發了條消息：“感謝大家支持，‘極光計劃’方案已經順利過審！@所有人 今晚我請客，慶祝一下！”
群里瞬間被“蘇姐威武！蘇姐YYDS！”的表情包刷屏。
林溪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到蘇蔓私聊她的消息：“小林，今晚聚餐你也來吧。對了，今晚如果有陳總在的場合，你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吧？”
林溪打了兩個字：“知道。”
然后她加了一個嘴角上揚的微笑表情。那個表情看起來，和她本人一樣，乖巧、無害。
但在她按下發送鍵之前，她的目光在那個“知道”上停留了一秒。
電腦屏幕幽藍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那里面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安靜。
林溪到科技總部的第三周，已經完全適應了打印機旁邊的溫度和噪音。
每天早上八點五十分，她會準時出現在工位上，把蘇蔓組所有人的杯子洗好、擺好，順手擦一遍公用會議桌。
九點一到，那個讓她拉數據的張哥的張偉會像上了發條一樣喊她："林溪！昨天的日報匯總呢？"
她會立刻遞上一份打印好的表格。
表格里詳實地記錄了市場二組每個人的工作進度，當然，最后兩行永遠是蘇蔓的項目總結。
同事們最開始還客氣兩句，到后來連"謝謝"都省了，直接抽走，看一眼，扔在一邊。
"林溪。"
坐在斜對面的趙敏探過頭來，她是組里唯一的女性正式員工，燙著精致的**浪，"我今天要陪蘇姐見客戶，你幫我盯一下那個投放渠道的數據，下午三點前發我。"
"好的，趙姐。"
"還有，我今天中午的奶茶訂單你幫我收一下，放我桌上就行。"
"沒問題。"
林溪點頭應下，轉身時撞了一下打印機出紙口，一**吐出來的廢紙飄到地上。
她彎腰去撿，蹲在桌子底下的那幾秒鐘，臉上那副唯唯諾諾的表情才被一瞬的空白代替。
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借著桌板掩護，快速掃了一眼手機。
加密郵箱里躺著一份新郵件，標題寫著："日常審計線索市場部第三季度團建報銷異常匯總"。
林溪把郵件標記為未讀，然后站起來，把廢紙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中午十二點半，趙敏的奶茶準時送到。
林溪抱著兩杯楊枝甘露走到趙敏工位前，發現旁邊的張偉正在跟另外兩個同事聊得熱火朝天。
"哎，你們聽說了嗎？新來的那個財務部的小丫頭，上周被合規部叫去談話了。
"張偉翹著二郎腿，壓低了聲音，但整個格子間都能聽見。
"哪個小丫頭？"同事問。
"就那個，特別較真的，什么**不對都要打回來重填的那個。這次踢到鐵板了，團建報銷里有一筆兩萬多的***她經手簽的字，合規部查出來是假的供應商，現在人已經被開了。"
"嘶！又是合規部？那幫人最近是不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