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七分,臨江博物館地下三層的修復(fù)室里,只有一盞白熾燈亮著。
鄭宇坐在工作臺前,戴著白手套的雙手懸在青銅器上方,遲遲沒有落下。那是一件三天前剛從臨江北郊漢墓里出土的器物——一面巴掌大的青銅圓盤,盤面蝕滿銅銹,邊緣殘了三分之一,看起來毫不起眼。可鄭宇知道它不尋常。
他看得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不是陰陽眼,也不是什么特異功能。鄭宇自己把這叫"靈光"。從他能記事起,只要是真正上了年頭的古物,在他眼里總會浮著一層極淡的光暈——新出土的漢鏡是青灰色,唐俑是暖**,宋瓷是冷白色。十三年修復(fù)師生涯,這雙眼睛從沒騙過他。但眼前這面青銅盤,通體沒有一絲光。
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盯著那盤面看了快二十分鐘了。正常情況下,一件漢代銅器不該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除非……它根本不是漢代的。
"鄭老師,還沒走?"
門被推開一條縫,值班保安探進半個腦袋,聲音壓得很低。鄭宇沒回頭,只嗯了一聲:"快了。"
"您這……整宿整宿地熬,圖什么啊。"保安嘟囔著縮回腦袋,門又合上了。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遠去,變成一串回音。
鄭宇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他摘下白手套,指尖直接觸上了盤面。
觸感冰涼,比一般的青銅器更冷。那種冷順著指尖往上爬,像一條蛇鉆進骨頭縫里。鄭宇皺了皺眉——不對,這感覺不是第一次了。昨夜他第一次接觸這面盤子,就覺著指尖發(fā)麻,當時只當是夜深手涼,沒在意。
可現(xiàn)在,他分明感覺到盤面在……搏動。
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他猛地縮回手,退開半步,死死盯著那面青銅盤。工作臺上那盞白熾燈忽然"滋啦"響了一聲,光線暗了暗,又重新亮起。鄭宇聽見自己心跳擂鼓一樣撞在耳膜上,背后滲出細密的汗。
他本該冷靜的。十三年的職業(yè)素養(yǎng)告訴他,文物不會動,不會跳,更不會有心跳。可他就是看見了——就在燈暗的那一瞬,盤面上密密麻麻的銅銹仿佛活了過來,像無數(shù)條游動的細線,正在往盤心匯聚。
月光。是月光。
修復(fù)室側(cè)面有一扇氣窗,正對著一輪將滿的月亮。銀白的光線透過蒙塵的玻璃斜斜地打下來,恰好落在盤面上。那些游動的銅銹絲線,在月光里顯出了形——它們不是銹,是刻痕。極細極密的紋路,盤繞成一幅他從未見過的星圖,七顆主星連成一道弧線,正中空出一顆的位置,像是缺了點什么。
鄭宇鬼使神差地,又伸出了手。
指尖再一次落上盤面。這一次沒有冰涼的觸感,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滾燙。他心頭一跳,想要抽手,卻已經(jīng)來不及了——盤面上那七顆星忽然同時亮起,刺目的光從指縫里迸***,將他整個人都吞了進去。
他最后聽見的,是自己失聲喊出的那一個字,消散在驟然塌陷的黑暗里:
"——開!"
黑暗持續(xù)了很久。
久到鄭宇以為自己已經(jīng)死了。他感覺不到身體,感覺不到重量,只剩下意識在一片無邊的虛空里漂浮。然后,腳下忽然有了著落,很硬,很冷,是地面。
他睜開眼。
他正趴在一片青石鋪成的廣場上,頭頂是穹頂般深遠的夜空。沒有月亮,沒有太陽,只有一條橫貫整個天穹的巨大光帶——那是一條由無數(shù)星辰連綴而成的長河,銀白的星屑在河里緩緩流淌,像誰把整條銀河都揉碎了,鋪在天上。
鄭宇撐著地面站起來,膝蓋還在發(fā)抖。
廣場四周矗立著黑石巨柱,柱身刻滿了和他在那面盤上見過的如出一轍的星紋。遠處有連綿的屋脊,飛檐翹角,層層疊疊,在星光下泛著幽藍的光。空氣里浮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又混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鐵銹味。
"……你醒啦?"
一個稚嫩的嗓音從身后傳來。鄭宇猛地轉(zhuǎn)身,一個穿著灰布短衫、扎著棕角的小童正蹲在他三步之外,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打量他,手里還攥著半塊啃剩的餅。
"你是誰?"鄭宇下意識地問。嗓子干得發(fā)疼,聲音啞得像砂紙。
"我叫阿九。"小童歪了歪頭,指著他身后,"你從觀星臺那邊掉下來的,摔得可響,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鄭宇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只見廣場盡頭立著一座石臺,臺上空無一物。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還是那件白大褂,口袋里還揣著工作證。他忽然覺得荒誕——臨江博物館的深夜修復(fù)室,和這個滿地星光的古怪地方,中間隔著的,難道只是一場夢?
"這里……是什么地方?"
"天樞界啊。"阿九理所當然地說,又補了一句,"你不知道嗎?那你可真夠倒霉的——這兒是觀星臺廢地,一般人想進還進不來呢。喂,你是哪家的星師?"
"星師?"鄭宇喃喃重復(fù)著這個陌生的詞。
他抬起手,借著星光看清了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道細長的紅痕,正是剛才觸碰青銅盤的位置。那紅痕正一點一點地變深,像有什么東西,正沿著血脈往他的身體深處鉆。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些年在博物館里修過的無數(shù)件古物——青銅、玉器、陶瓷、絲帛。它們沉默地躺在地下沉睡了幾千年,每一道紋路里都藏著一個他永遠無法完全讀懂的世界。
而現(xiàn)在,他似乎真的,一腳踩進了那個世界里。
同一時刻,三千公里之外。
臨江大學(xué)考古系的宿舍樓里,舒婷欣是被手腕上灼燙的痛驚醒的。她翻身坐起,借著臺燈的光看清了左手腕上那圈淡淡的環(huán)形胎記——那胎記此刻正發(fā)著微弱的銀光,紋路清晰得像是活了過來,拼成一道她從未見過的星圖。
舒婷欣愣了三秒,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機。屏幕上有十七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臨江博物館的同事。最新一條短信是十分鐘前發(fā)的:
"鄭老師失蹤了。監(jiān)控顯示他凌晨兩點進了修復(fù)室,再沒出來過。人不見了,現(xiàn)場只有這面盤子——你認得嗎?"
附著一張照片。青銅圓盤,盤面殘缺,七顆星連成一道弧線。
舒婷欣盯著那張照片,指尖發(fā)涼。她的視線落在盤面正中那顆空缺的星位上——那里沒有星,卻有一個極淡的印記,像一枚殘缺的印章。
那是她們舒家祠堂里,供奉了幾百年的家徽。
天樞會的徽記。
精彩片段
小說《星宇雙生》,大神“A9繁花落幕”將鄭宇舒婷欣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凌晨兩點十七分,臨江博物館地下三層的修復(fù)室里,只有一盞白熾燈亮著。鄭宇坐在工作臺前,戴著白手套的雙手懸在青銅器上方,遲遲沒有落下。那是一件三天前剛從臨江北郊漢墓里出土的器物——一面巴掌大的青銅圓盤,盤面蝕滿銅銹,邊緣殘了三分之一,看起來毫不起眼。可鄭宇知道它不尋常。他看得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不是陰陽眼,也不是什么特異功能。鄭宇自己把這叫"靈光"。從他能記事起,只要是真正上了年頭的古物,在他眼里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