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頭落在臉上的前一瞬，林動睜開了眼。
視野里，一張熟悉得令人頭皮發麻的臉急速放大。
黑色刺猬頭，橙色武道服，眼神里沒有平日的單純，只有被徹底激怒后的堅決。
孫悟空！
這個名字剛從腦海里冒出來，拳頭已經結結實實砸在他鼻梁上。
砰！
林動只覺得腦袋一震，整個人貼著地面飛了出去。背后的甲片撞碎巖石，泥土與碎石濺起幾米高，他在荒地上連續彈了七八下，最終一頭扎進山壁。
巖層凹陷，裂紋向四周擴散。
“啊——疼疼疼！”
慘叫聲從碎石間傳出。
林動手忙腳亂地扒開壓在頭上的石塊，腦子里嗡嗡作響。鼻梁沒有斷，臉上甚至摸不到血，但那一拳帶來的痛感卻實實在在。
沒等他弄清楚發生了什么，一陣刺耳的呼嘯從右側襲來。
林動本能地抬頭。
戰損版的紫色褲腿在眼前一閃，露出來的綠色膝蓋轟然撞上他的下巴。
他剛從山壁里拔出一半的身體再次陷了進去，后腦將巖層砸出一個更深的坑。
“嗷——！！！求你了，你是我哥，你是我哥！等、等一下！”
回答他的是一只綠色的大手。
比克五指扣住他的臉，將他從山壁里硬生生扯出來，旋身甩向高空。
天旋地轉。
林動在空中翻滾，凌亂的黑色長發抽得自己滿臉都是。直到這一刻，陌生的記憶才如決堤洪水般涌入腦海。
貝吉塔行星，戰斗力探測器，賽亞人，弗利薩軍團……
卡卡羅特。
拉蒂茲！
意識到自己是誰的剎那，林動差點忘了正在挨打。
拉蒂茲？！
那個登場氣勢十足，最后被親弟弟抱住，和親弟弟一起讓魔貫光殺炮串成糖葫蘆的拉蒂茲？
開什么玩笑啊喂！
下方，比克的獨臂已經對準了他。
刺眼的氣彈從掌心噴涌而出。
林動瞳孔緊縮，全身使勁拼命想要躲開。死腿，你快跑啊！
可他只是心里冒出一個“向左”的念頭，身體便猛地橫移幾十米。
光彈擦過肩甲，飛上高空。
“我去，躲開了？”
林動來不及慶幸。
他根本不會飛。
身體橫移之后沒有停下，反而像一輛方向盤失靈的汽車，斜著撞向下方的巖柱。
“剎車！誰能告訴我剎車在哪兒——”
轟隆！
十幾米高的巖柱攔腰折斷。
林動抱著腦袋沖出煙塵，飛行軌跡歪歪扭扭，時而上升，時而下墜。身后的尾巴有自己的思考，胡亂抽打，啪的一聲抽在自己腿上。
不疼，卻讓他更加慌亂。
飛行不是抬腳離地那么簡單。
拉蒂茲的身體知道如何調動那股名為“氣”的力量，肌肉和神經里也殘留著千百次戰斗的本能，可林動的意識根本跟不上。
他就像突然被塞進戰斗機駕駛艙的普通人。
更糟糕的是，后面還有兩枚追蹤**。
悟空踩著一塊傾斜的巖壁加速，縱身躍起。比克則從另一側升空，兩人一左一右，封死了拉蒂茲的去路。
“停一下，我不是——”
悟空一拳打中他的腹部。
堅硬的戰斗服向內凹陷，林動的身體頓時折成蝦米，胃里翻江倒海。
“嘔！”
比克隨即從上方落下，腳跟重重劈在他背上。
拉蒂茲像塊隕石般砸向大地。
轟！
荒原中央凹下一個直徑數米的土坑，煙塵還沒來得及散開，悟空便追進坑底，對著地上的拉蒂茲一陣快攻。
拳頭、膝蓋、手肘。
每一次攻擊都瞄準太陽穴、咽喉和心臟等致命部位。
林動雙手抱頭，在坑底蠕動，翻來滾去，偏偏這個沙包還很耐打，手感不錯。
“別打臉！”
“那里也不行！”
“求求你們了！你們先聽我說一句！”
悟空沒有回答。
他記得這個自稱哥哥的賽亞人如何輕易**自己，如何重傷克林，如何把年幼的悟飯關進宇宙艙，又如何要求他在一天之內**一百個地球人。
敵人的力量遠勝于他們。
任何遲疑都會讓悟飯和地球陷入危險。
悟空向前踏出半步，身體下沉，一拳轟向拉蒂茲胸口。
林動慌忙向旁邊翻滾。
他的肩膀剛動，整個人便“嗖”地躥出土坑，緊貼地面沖了出去。悟空的拳頭砸空，泥土頓時炸開，土坑又向下塌了一大截。
“真的不是我干的！”
林動好不容易穩住身體，雙腳剛剛落地，比克已從煙塵里沖出。
“孫悟空，不要聽他廢話！”
比克只有一條手臂，攻勢卻沒有半點遲滯。他知道常規攻擊很難真正重創這個賽亞人，因此每一招都在逼迫對方失去平衡，為悟空創造機會。
林動想后退，右腿卻先一步抬起。
拉蒂茲殘留的戰斗本能接管了身體。
擰腰，擺腿。
簡潔得沒有任何多余動作。
比克臉色一變，立刻停下前沖，獨臂豎在身側。
小腿與手臂正面碰撞。
砰！
比克像被巨型攻城錘砸中，身體橫飛出去，一連撞穿兩塊巖壁。第三塊巖石被他后背撞得四分五裂，碎石如雨般落下。
林動保持著踢腿的姿勢，自己先愣住了。
“對不起啊，我沒想踢你……”
遠處傳來一聲怒吼。
碎石堆轟然炸開，比克半跪在地上，獨臂微微顫抖，嘴角淌下一縷紫色血液。
那一腳的威力做不得假。
眼前的賽亞人不是受傷，也沒有喪失力量。那些狼狽、慘叫和混亂，很可能只是為了讓他們放松警惕。
“悟空，他在戲弄我們！不要心軟，只有干掉他地球才能安全！”
“我服啦！我沒有！”
林動剛要解釋，腳下突然一緊。
悟空不知何時已俯沖到近前，雙手抓住他的腳踝，將他整個人掄了起來。
天空與大地瘋狂旋轉。
“哎哎哎哎——”
悟空轉了數圈，猛地松手。
拉蒂茲呼嘯著飛向一座石山。
林動眼看著灰褐色山壁撲面而來，腦海里只剩下躲開的念頭。體內那股灼熱的力量驟然爆發，他在最后一刻改變方向，幾乎擦著山壁沖上天空。
山壁被爆發出來的的氣焰刮出一道狹長溝槽。
林動還沒學會剎住身體，悟空已經從后方追上，一腳踹在他腰間。
“嗷！”
拉蒂茲在半空打著旋墜落。
比克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站在地面，獨臂橫于胸前，五指指尖亮起刺目的白光。數道能量束交錯射出，從不同方向封鎖了拉蒂茲的落點。
林動只看見滿眼光芒。
他胡亂揮舞雙手，想要擋住臉。
第一道光束撞在護臂上，爆炸將他推向左側；第二道轟中胸甲，火焰吞沒上半身；第三道擦著大腿掠過，在遠處地面炸開一個焦黑深坑。
“啊！要死了，要死了！”
林動冒著黑煙摔在地上，滾出去幾十米。
疼。
渾身哪哪都疼。
可除了戰斗服胸口出現裂痕，暴露在外的皮膚竟然只多了幾道擦傷。
這具身體比他想象中更加堅硬。
也比他想象中更加危險。
拉蒂茲的力量幾乎刻在每一根肌肉里。哪怕林動只是為了自保隨手一擋，落在悟空和比克身上都可能變成重擊。
而每次反擊造成傷害，都會讓兩人更加確信他在耍弄陰謀。
沒有人會在關系到親人與地球存亡時，停下來聽一個入侵者哲學的討論為何“我不是剛才的我”。
何況悟飯還被關在宇宙艙里。
林動撐著地面起身，目光掠過遠處的圓形飛行器。他隱約聽見了孩子的哭喊，心臟頓時沉了下去。
這里是拉蒂茲之戰。
再拖下去，比克就會使用魔貫光殺炮。
必須先離開戰場，或者放出悟飯證明自己沒有敵意。
他剛朝宇宙艙邁出一步，悟空便攔在兩者之間。
悟空臉頰有一片擦傷，嘴角帶血，雙臂因承受先前的沖擊而微微發麻，眼神卻比剛才更加堅定。
“我不會讓你再碰悟飯！”
“我就是想把他放出來！”
“**！你已經騙過我一次了。”
悟空向前沖來。
林動記憶一閃。
拉蒂茲曾經假裝求饒，利用悟空的心軟反擊，還用膝蓋和拳頭接連重創他。
難怪沒有解釋機會。
原身把所有能走的路都堵死了！
悟空近身后先是一記直拳。林動側頭躲避，動作幅度過大，身體反而撞進悟空懷里。悟空順勢抓住他的肩甲，提膝撞向腹部。
一下。
兩下。
第三下還沒抬起，林動被撞得發急，本能地向前一推。
手掌落在悟空胸口。
“不打了！你給我起開！”
深藏在體內的力量隨著這一掌傾瀉而出。
空氣驟然凹陷。
悟空瞳孔收縮，雙臂還沒來得及回防，胸口便像被炮彈正面擊中。
轟！
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從兩人之間炸開，周圍地皮被掀起**。
悟空倒飛出去。
他的身體撞穿第一根巖柱，沒有停下；緊接著撞碎第二根、第三根，在漫天碎石中**百余米，最終轟進遠處山壁。
整面山壁向內凹陷。
裂紋迅速擴散，成噸巖石崩塌下來，將橙色身影徹底掩埋。
荒原忽然安靜了。
林動呆呆看著自己的手。
他只是推了一下。
就一下。
比克落在幾十米外，看了一眼坍塌的山壁，又盯住毫發無損的拉蒂茲。
先前那點試探和疑慮徹底消失。
龐大的氣從比克體內升起，吹得披風獵獵作響。他沒有因為悟空被擊飛而沖動撲上來，反而向后拉開距離，并起右手食指與中指，緩緩抬到額前。
一點光芒開始在指尖凝聚。
林動看清那個動作，頭皮瞬間炸開。
“不是，你先把手放下！油餅，呸，有話好好說！”
遠處山壁轟然爆裂。
悟空掀開壓在身上的巨石，踉蹌著站了起來。他的武道服胸口破裂，唇角淌血，呼吸明顯沉重了許多。
可他依舊擋在宇宙艙前方。
比克的指尖，能量越聚越強。
一前一后，兩股殺意同時鎖定拉蒂茲。
林動看著自己的手掌，終于明白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自己的穿越之旅很可能剛睜眼就要憋屈的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