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尖停在對手喉前三寸。
楊臻的呼吸平穩(wěn)得像一面靜湖。對手的劍還舉在半空，手腕被楊臻的左掌抵住，發(fā)不出半分力。
"楊臻——衛(wèi)冕成功！"
裁判的聲音被山呼海嘯的歡呼淹沒。全場起立，掌聲震耳欲聾。
楊臻收劍，后退一步，向?qū)κ治⑽㈩h首。他的臉上沒有笑容，也沒有興奮。贏了，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過去五年的每一場比賽一樣。
劍術(shù)的本質(zhì)，是在規(guī)則內(nèi)奪取生機。
他轉(zhuǎn)身走下擂臺。聚光燈追著他的背影。通道盡頭，**室的門半開著。
他推門進去。
然后世界碎了。
劇痛。
不是劍傷——是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在尖叫的痛。
楊臻猛地睜眼。
屋頂是漏的。雨水順著破洞滴下來，落在他的額頭上，冰冷刺骨。空氣中彌漫著霉味和血腥味的混合氣息。身下是一張硬木板床，被褥又潮又薄，散發(fā)著餿味。
這不是**室。
楊臻沒有動。他先用三秒鐘掃描環(huán)境——空間逼仄，四面土墻，角落堆著雜物，門是破木板拼的，風(fēng)從縫隙里灌進來。
然后他開始審視自己。
身體比他前世矮了半個頭。瘦。肋骨隱隱作痛——不是骨折，但骨裂是跑不掉的。右小臂上有**淤青，是人踩的痕跡。
最后，他審視了涌入腦海的那些不屬于他的記憶。
原身也叫楊臻。青劍門外門弟子。十四歲。
三個月前覺醒劍骨——被宗門鑒定為「殘次廢骨」。劍元吸收速度不到正常弟子的兩成，經(jīng)脈滯澀得像是灌滿了泥漿。資質(zhì)評測——下下等。
從那一天起，他的修煉資源被克扣。月例丹藥從三瓶變成一瓶，后來又變成半瓶，后來干脆沒了——執(zhí)事說「廢骨吃了也是浪費」。
同門從冷淡變成嘲弄。嘲弄變成動手。
昨天，外門弟子趙乾帶了三個人來"收保護費"。原身沒有東西可交，被打斷了三根肋骨。趙乾踩著他的右手說了一句話——
"廢物不配拿劍。"
然后他們揚長而去。
然后原身死了。
然后楊臻醒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腳步散亂，帶著酒氣。楊臻聽到了木板被踢開的聲音，聽到了隔壁雜物房的咒罵和翻找。
"那小廢物肯定藏東西了。"
"趙哥說了，今天再榨不出油水，就把他扔雜役房去。"
"雜役房？哈哈哈——那不是連豬都不如？"
笑聲粗糲刺耳。
楊臻坐起身。肋骨傳來鈍痛。他面無表情地從床邊撿起一根木柴——兩尺長，手腕粗細，一頭有些焦黑，應(yīng)該是原身拿來燒火用的。
他握住了木柴。
這一刻，所有的不適感都消失了。
木柴不是劍。但在楊臻手里，任何直柄硬物都和劍沒有區(qū)別。兩萬小時的肌肉記憶不會因為換了一個身體就消失——握法、發(fā)力鏈、刺擊角度、距離感。這些不是記憶，是本能。
門被一腳踹開。
進來的是三個人。打頭的楊臻認識——叫王彪，趙乾手下最能打的那個，劍徒二重。
王彪看到楊臻坐著，愣了一下。
"喲，醒了？"王彪咧嘴，"正好——趙哥說了，你欠的丹藥，今天必須……"
"出去。"
楊臻的聲音很輕，但王彪的話被這兩個字打斷了。
不是因為聲音大。
是因為楊臻的眼神。沒有憤怒，沒有恐懼，什么都沒有——就像在看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王彪被這個眼神激怒了。一個廢物，憑什么用這種眼神看他？
"***——"
王彪伸手來抓楊臻的衣領(lǐng)。
他抓空了。
楊臻的身體偏轉(zhuǎn)了三寸——不多不少，剛好讓王彪的手指擦過衣襟。與此同時，木柴的一端抵在了王彪的腕關(guān)節(jié)上。
不是砸。
是刺。
手腕上有一根筋，叫掌長肌腱。用恰到好處的力道點在那里，整個手掌會瞬間麻痹。
王彪的右手失去了知覺。
第二下。
木柴回收半寸，轉(zhuǎn)向——楊臻在起身的同時，木柴的另一端刺中了王彪的腋窩。那里是臂叢神經(jīng)的匯集點。
王彪整條右臂垂了下去。
第三下。
楊臻已經(jīng)站在了王彪面前。木柴抵在王彪的喉結(jié)上。
從王彪出手到被制住，不超過三秒。
王彪的兩個同伴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
"你……你——"王彪的聲音因為喉結(jié)被壓而尖銳變形。
"我不欠任何人丹藥。"楊臻的語氣像是在陳述天氣，"回去告訴趙乾——想要東西，讓他自己來拿。"
他收回木柴。
王彪連退三步，撞在門框上。
那兩個同伴這才回過神來，但誰都沒敢動——楊臻剛才那三下太快了。他們根本沒看清發(fā)生了什么。
楊臻轉(zhuǎn)過身，背對三人。
"還不走？"
三人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門外。
屋里安靜下來。
楊臻低頭看著手里的木柴。剛才那三下——刺腕、點腋、封喉——消耗了他現(xiàn)在這具身體幾乎所有的體力。肋骨在尖叫，右手在發(fā)抖。
但劍骨動了。
不是這個世界的劍骨——是前世兩千年冷兵器格斗積淀凝成的本能。它在告訴他：剛才的打法是對的，但角度還可以再精準(zhǔn)三度，第二下和第三下之間的銜接還能再快零點一秒。
更重要的是——身體深處，有什么東西被喚醒了。
楊臻閉上眼，感受著經(jīng)脈深處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悸動。
是原身那個被判定為「廢骨」的東西。
它在動。
不是因為劍元。
是因為剛才那三下——精準(zhǔn)的、不含一絲多余動作的、純粹以殺止殺的出手。
楊臻睜開眼。
雨還在下。遠處傳來王彪向趙乾添油加醋告狀的聲音，夾雜著趙乾的怒罵。
今晚不會太平。
楊臻擦掉木柴上的血跡，將它橫放在膝上。
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