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已經徹底**，人們都是比**還不如的存在。
李清安成為 “英雄” 后體會到了這個事實。
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十八年，兩三歲時記憶逐漸蘇醒，雖然沒有金手指，但也獲得了在藍星時渴望已久的親情，兩年前終于踏上了所謂的“仙途”。
但是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怎么還喘氣呢？磨磨蹭蹭的！”
一聲喊叫鉆進李清安耳朵，將他那不怎么清醒的意識拽了回來。
“快點**啊！裝什么硬氣！”
“殺了他！他根本不配當英雄！”
“妖人！****的妖人！”
一聲接一聲**。李清安慢慢掀開眼皮，眼前是密密麻麻擠在刑場底下的人。
一張張臉都充滿著憤怒與憎惡，嘴里罵個不停，不少人臉上還帶著笑。
他認得這些臉。
城西張婆、林小哥，城東李阿公，西北風陵來的難民……
這些年來盡心盡力幫他們祛除纏上身的詭異。
大哉王朝西北那片被詭異侵蝕了幾十年的風陵地區，也是他在上個月拼著命沖在最前面，憑借純陽圣體幫**凈化了那片土地，那時他們還高呼自己為英雄。
可是……現在他們全擠在臺下，一個個都等著看他死。
李清安動了動手腕，鐵鏈子嘩啦響。他被粗鐵鏈綁在處刑臺的柱子上，身上的道袍早就被抽得稀爛，傷口和布料黏在一起。
人群忽然往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道。
李清安抬眼看去，咬著牙低吼。
“你這個**！”
趙靈薇穿一身華貴的長裙，裙擺拖在地上，身邊跟著四個護衛，后頭還跟著曾經和自己交談甚歡的“道友”們。
李清安嗓子啞得厲害，一開口就帶著血沫。他今天落到這步田地，從頭到尾都是這個女人安排的。
趙靈薇走到他跟前兩步遠停下，抬著下巴打量他，嗤笑了一聲。
“你看你現在，被打得真慘啊。” 她往前湊了半步，用指尖輕輕碰了碰李清安臉頰上的傷口，“清虛子，這張俊俏的臉蛋，現在可全都毀了。”
李清安猛地偏頭躲開，眼神里的恨幾乎要溢出來。
“躲什么。” 趙靈薇收回手，從袖中抽了帕子，慢悠悠擦著指尖，“你當初要是愿意乖乖當我的狗，我說什么你聽什么，等我玩夠了，說不定還能給你個痛快，讓你死得體面點。”
她頓了頓，嘴角的笑更冷。
“但現在嘛…… 你就只能在這兒慢慢受著，贖罪，順便逗我開心。”
趙靈薇側過頭，看向身側站著的道士。
“你說是不是，洞玄子？”
洞玄子立刻往前邁了半步，腰彎得很低，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公主殿下說得極是。此等勾結邪祟、****的孽徒，就該受此極刑，以儆效尤。”
李清安死死盯著洞玄子。
這是他師父。
一年前李清安去城里賣草藥，被趙靈薇發掘是純陽圣體后，把他帶進易玄觀，就是洞玄子親自收的徒，教他道經與功法，并給李清安取了個清虛子的道號。
可笑的是，“道經與功法”全都被做了手腳，從一開始，他們兩個就像對待一條狗一樣玩弄著李清安。
洞玄子袖子一甩，一巴掌扇在了李清安臉上，厲聲喝道：“孽障！還敢瞪老道？還不**謝公主殿下的恩賜。”
看到這一幕，圍觀的民眾情緒更加沸騰。
瘋狂的歡呼聲，如海嘯般涌來。
接著，人們開始齊聲高呼——
“殺——了——他！殺——了——他！！”
刑場化為一個整體，開始不斷呼喊“殺了他”。
民眾一邊咒罵，一邊朝著李清安丟石頭。
鮮血從太陽穴流下。
“叫你裝英雄！”
“之前還給我家驅邪，我看就是你故意放的邪祟！”
“我家男人死在西北逃難路上，都是你害的！妖人！”
有婦人尖著嗓子罵，有漢子往臺上吐唾沫，還有半大的孩子攥著小石子往里扔，邊扔邊喊 “打死壞人”。
李清安死死瞪著趙靈薇：“你做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么！？”
“可愛的清虛子，風陵地區已經收回，如今你就是個礙事的存在。你得到民眾的支持，民眾對你的崇拜都要比擬**了。”
趙靈薇掛著笑容，如此說道。
“再加**又不愿意成為我的狗，那我只能除掉你咯。”
李清安雙眼通紅。
“那為什么又要把他們牽扯進來？”
村莊里的人被這群賤民和士兵活活毆打致死，他們大喊“給我個痛快”的場景在李清安腦子里始終揮散不去。
表弟狗蛋瞪大著雙眼，在血泊中只剩半截身子。
父母也在他眼前被洞玄子碾碎，練成了“人種”。
“這都是你的錯，清虛子，因為我是為了懲罰你，才這么做的。”
“懲罰……？”
趙靈薇將嘴唇湊到他的耳邊，用帶著嘆息的聲音低語。
“沒錯，這是你對我無禮的懲罰。你最大的罪過，就是拒絕我。我要讓你知道，傷害公主的自尊心是多么嚴重的罪。”
開什么玩笑……
李清安憤怒的咬緊牙關，鮮血的滋味在嘴里蔓延。
然而，他無法原諒的不只是這個女人。
洞玄子、蘇策、道一圣女……
憎恨的對象數不勝數。
這些人的臉在腦海中不斷閃過。
李清安的道心崩壞了。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越笑越大聲，笑得肩膀不停抖，笑得彎下腰，咳得滿嘴是血。
真是荒唐。
這世上根本沒有公道，沒有善惡，只有強弱。
弱，就活該被踩死。
趙靈薇站在原地看了他一會兒，皺起眉，覺得沒意思。
本來還想看看他跪地求饒的樣子，看看他哭著喊著求自己放過他，結果這人反倒瘋了，笑個不停，掃了興致。
“行了，沒勁兒。” 她擺了擺手，轉身往臺下走，裙擺掃過石板路，“時辰差不多了，按規矩行刑吧。”
“謹遵殿下旨意。”
身后一群人齊聲應著，烏泱泱跟著她往臺下走。
臺上很快就剩下兩個行刑的兵卒，還有四個看守的衛兵。
李清安還在笑，笑著笑著，猛地直起腰，盯著趙靈薇離去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趙靈薇！！！”
“我要殺了你！！！”
“洞玄子！還有你們所有人！！！”
“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
他一遍一遍地喊，嗓子流出的血順著嘴角往下淌，眼睛紅得嚇人。
臺下的人聽見他喊，罵得更兇，扔東西扔得更勤。
“死到臨頭還嘴硬！”
“快點燒死他！別讓他再叫喚了！”
行刑的兵卒拎著刀走過來，滿臉不耐煩。
“嚎什么嚎，馬上就送你上路。”
其中一個伸手按住李清安的頭，另一個手里拿了個小勺樣的東西。
李清安只覺得左眼窩一涼，跟著是鉆心的疼。
他渾身猛地抽搐，鐵鏈子被扯得嘩嘩直響。
很快，右眼也是一樣。
世界徹底黑了。
他什么都看不見了，只能聽見臺下的歡呼聲，聽見兵卒拔刀的聲音。
接著整個失去了左手的知覺，然后是右手，左腿，右腿。
血噴得滿處都是，順著處刑臺的木板往下淌。
處刑臺底下，有人把柴火點著了。
火苗慢慢竄起來。
意識越來越模糊，疼得都麻木了。
要死了嗎。
李清安想。
就這樣死了？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啊……
憑什么？
憑什么趙靈薇高高在上，憑什么洞玄子繼續當他的觀主，憑什么那些人砸完他罵完他，轉頭就能回家過安穩日子？
憑什么他和他的家人，就要落得這個下場？
他還沒報仇。
他還沒讓那些人血債血償。
就在他最后一點意識快要散掉的時候，腦子里忽然響起一個邪魅、飄渺的聲音。
“想成仙嗎？”
李清安渙散的意識頓了一下。
“只要成仙，你就能報仇了？”
那個的聲音帶著蠱惑，一點點鉆進他的意識深處。
“接受我的傳承，我會讓你成仙，給你力量。”
黑暗里，李清安的意識猛地攥緊。
家人的慘叫，洞玄子的諂媚，趙靈薇的嘲諷，臺下的謾罵…… 所有畫面所有聲音，在這一刻全涌了上來。
“請前輩幫我，我想復仇，我想成仙。”
他在意識里不顧一切的瘋狂嘶吼。
“我要他們…… 所有人，都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陰冷到極致的力量猛地涌進來，順著他殘破的經脈往里鉆，瞬間包裹住他搖搖欲墜的神魂。
李清安最后殘存的意識，徹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