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種睡落枕的酸疼,是腦袋里像有人拿電鉆在鑿,從左太陽穴穿到右太陽穴,一下一下的,不帶停。
陳遠想伸手去揉太陽穴,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整個手臂又麻又軟,使不上勁。他又試著睜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撐開一條縫,白花花的光涌進來,刺得他又閉上了。
耳邊嗡嗡響,像同時開了好幾臺老式電視機,全是雪花屏的那種聲音。
混亂,嘈雜,什么都聽不清。
陳遠意識模糊地躺了一會兒,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我沒死?
剎車失靈、高速護欄、車頭撞上來的那一瞬間……那些畫面像被快進的錄像帶,在他腦子里嘩啦啦地過了一遍。他記得安全氣囊彈出來砸在臉上的悶響,記得玻璃碎裂的聲音,記得最后那一聲巨響之后鋪天蓋地的安靜。
然后就是這種電鉆鉆腦袋的疼。
陳遠用力吸了一口氣,又試著睜開眼睛。這一次他適應了光線,眼前的事物從模糊慢慢變得清晰,白色的天花板,中間吊著一盞日光燈,燈光亮得晃眼。他轉了轉眼珠,看到床邊立著一根不銹鋼輸液架,上面掛著一瓶鹽水,透明的管子順著往下,連到他左手手背上。
醫院。
他在醫院。
得出這個結論之后,陳遠心里冒出一種很復雜的情緒,說不上是慶幸還是苦澀。他沒死,但那又怎樣呢?回去面對那個冷冰冰的家,面對那個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堆垃圾一樣的方晴,面對那堆催繳房貸的通知單?
陳遠閉上眼,不想動了。
“醫生!醫生!他醒了!陳遠醒了!”
一個年輕的、帶著點變聲期粗糲感的男聲忽然在他耳邊炸開,像一顆炮仗直接在耳膜上炸了。陳遠嚇得一哆嗦,猛地睜開眼,看到一個黑乎乎的腦袋正杵在他臉前。
一張年輕的臉。
十七八歲的小伙子,皮膚黝黑,剃著板寸頭,一雙眼睛亮得像兩顆玻璃珠子,正瞪得老大看著他。
“你醒了!你終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兩天了!”那小伙子嗓門大得整個病房都在跟著震,“醫生!醫生!我去叫……”
“等會兒。”
陳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聲音很啞,像砂紙磨過的木頭,但力氣不小。那小伙子被他拽住,愣了一下,低頭看著他:“咋了?”
陳遠看著他。
看著這張年輕的臉,看著那兩顆亮得晃眼的黑眼珠子,看著那剃得只剩一層青茬的板寸頭,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一張灰白照片,照片里的人穿著不合身的西裝,板寸頭,但頭發已經白了大半,眼角全是褶子。
那是畢業二十年后,他聽人說張偉在工地上出了事,人沒了。他去參加葬禮,看到靈堂正中間擺著的那張遺像,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是他這輩子最好的兄弟。
“陳遠?你咋了?你別嚇我啊!”張偉見他盯著自己不說話,慌了,“是不是腦袋還疼?我去叫醫生!”
“張偉。”陳遠開口。
“啊?”
“今年是哪一年?”
張偉的表情從慌張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擔憂,這小子不會是撞傻了吧?他伸手在陳遠面前晃了晃:“你撞的是頭不是眼睛吧?你看得清我不?”
“我問你,今年是哪一年?”
“2000年啊。”張偉一臉莫名其妙,“2000年7月,你剛高考完,咱倆還說要去上網吧打紅色警戒,你不記得了?”
陳遠松開了他的手腕。
手垂落在白色的床單上,他整個人不動了。
2000年。
7月。
高考完。
這幾個詞像幾顆釘子,一根一根地釘進他的腦子里。他忽然想起來,高考完的那個夏天,他確實出過一次車禍。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騎自行車過馬路的時候被一輛摩托車蹭了一下,摔出去磕到了頭,在醫院躺了兩天。**嚇得哭了一場,**抽著煙沒說話,張偉天天跑來醫院陪他。
那是很小的一件事,小到在他漫長的記憶**本排不上號。
但問題是,他現在腦子里有兩份記憶。
一份是那個真正的、十八歲的陳遠的記憶:高考、自行車、摩托車、蹭倒、磕到頭、住院兩天、出院繼續打游戲。平平無奇的一個暑假小插曲。
另一份是:他叫陳遠,四十八歲,當了二十六年程序員,在新時代AI的浪潮下,沒有保住工作被裁員,妻子給他買了高額意外險,而他直到死亡前才發現,他的車,早就在某個沒人注意的夜晚,被人動了手腳。
兩份記憶同時存在,像兩條河流在他腦子里交匯、碰撞、混在一起。他能清楚地記得2030年那個春天下班回家看到方晴在客廳里打電話,嘴角帶著笑,但看到他進門之后那個笑容就消失了;他也能清楚地記得2000年的暑假,張偉帶了一盤《紅色警戒2》的光盤來他家,**不在家,兩個人打了一整個通宵。
“陳遠?陳遠!”
張偉的手在他面前使勁晃了晃。陳遠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
“你真沒事?要不要我叫醫生?”張偉的表情已經快哭了,“你別嚇我,**剛回去給你熬粥了,我爸去交費了,你要是傻了,我怎么跟**交代啊?”
“……你才傻了。”陳遠開口,嗓子還是啞的,但語氣已經穩下來了,“我沒事。就是睡太久了,腦子有點懵。”
“真沒事?”
“真沒事。”
張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確認他不是在硬撐,這才松了一口氣,一**坐回陪護椅上:“你可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兩天啊!醫生說你腦袋里有點淤血,但問題不大,醒了就沒事了。我還說要去廟里給你燒香呢……”
陳遠看著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扯了一下。
二十歲的張偉。嗓門還是這么大,頭發還是這么短,笑起來還是一口大白牙。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泛白的T恤,胸口印著一只褪色的米老鼠,腳上趿拉著一雙藍色的塑料拖鞋。整個人看起來寒酸又土氣,但眼睛里全是光。
陳遠垂下眼,沒有說話。
他需要理一理,需要搞清楚,那個在腦子里跟他的記憶攪在一起的聲音,到底是什么。
他緩緩閉上眼。
然后聽到……
“檢測到宿主意識完全清醒,系統正在恢復。建立連接中……連接成功。”
那個聲音出現了。
沒有任何預兆,就像有人在他腦子里按下了一個開關。聲音是女聲,字正腔圓的標準普通話,但沒有任何感情波動,像央視新聞的播音員在念一篇跟她毫無關系的稿子。
陳遠的身體微微一僵。
“你是誰?”
他沒有開口。他在心里問的。
“我是本系統的人機交互界面。你可以稱呼我為靈筠。”
系統。靈筠。
這兩個詞像一把鑰匙,把他腦子里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串了起來。他想起來了,他確實開發過一個AI。或者說,他參與過一個AI項目的一部分。那是他失業前最后一份工作,一家做AI編程助手的創業公司,他在里面負責后端算法模塊的優化。
那個項目的代號,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心中默念:“靈筠”。
“你好宿主。”
“你是我寫的?”
“嚴格來說,我是你的團隊開發的。但你確實寫了我的核心算法模塊的一部分。”
“你怎么會在我腦子里?”
“根據我的最后一次運行日志記錄,2030年3月17日,你攜帶我的物理設備前往公司進行離職交接,途中經過高速公路時發生車禍。事故發生后,設備受到嚴重撞擊,核心模塊出現異常。在數據損毀前的最后幾秒,我檢測到一股無法解析的能量波動,之后你的意識活動與我的核心數據產生了某種未知連接。”
“說人話。”
“現在我重新說,給你最直白最不繞彎子的回答。你出了車禍。我跟著你的意識一起回到了過去。”
陳遠沉默了片刻。
“那你能做什么?”
“目前可調用的功能:基礎數據分析、邏輯推理、語言處理、知識檢索。我存儲了至2030年的人類核心知識庫。”
“你不能做什么?”
“不能接入當前的互聯網,網絡協議不匹配。不能控制任何外部設備。不能憑空創造物質財富。”
“也就是說,你現在就是一個活的百科全書,住在我腦子里。”
“可以這么理解。另外,我不需要吃飯,也不會占用你的物理空間。”
“……你還會開玩笑?”
“這不是玩笑。只是在陳述事實的基礎上加了一個讓你的溝通體驗更舒適的后綴。”
陳遠沒有再回話,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出了很久的神。
窗外有知了在叫。隔壁床的大爺正在跟家屬聊天,說他孫子今年也高考了,估了五百多分。走廊里有護士走路的腳步聲,啪嗒啪嗒的,不緊不慢。張偉在旁邊拿著一張報紙折飛機,嘴里哼著一首不知道什么調子的歌,哼得完全不在調上。
2000年。
他所熟知的那個世界,那些高樓、那些手機、那些AI、那個被房貸和年齡焦慮壓得喘不過氣的時代,還要等三十年才會到來。
而他,一個四十八歲的老程序員,帶著三十年的記憶和一個尚不完整的AI系統,回到了十八歲的身體里。
桌上擺著**剛送來的粥,搪瓷缸子裝的,蓋子上面放著一個小碟,碟子里有兩塊腐乳。這是他上輩子吃過無數次的早飯,***標配。
陳遠撐起身子,端起搪瓷缸子,揭開蓋子,白米粥的熱氣撲到臉上,帶著一股樸實的米香。
他低頭喝了一口。
滾燙的、帶著米油的粥順著喉嚨滑下去,燙得他胃里一縮。
他端著缸子,低著頭,很久沒動。
半晌,他輕聲說:“還挺燙的。”
張偉在那邊折飛機頭也沒抬:“廢話,剛熬的,**走之前放這兒的,怕涼了還用毛巾裹著呢。”
陳遠沒接話。
他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病房里的光景像一幅褪色的老照片,在他的視線里鋪展開來。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重回2000年,我獨自擁有AI》,講述主角張偉陳遠的愛恨糾葛,作者“大俠阿基米德”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陳遠是被疼醒的。不是那種睡落枕的酸疼,是腦袋里像有人拿電鉆在鑿,從左太陽穴穿到右太陽穴,一下一下的,不帶停。陳遠想伸手去揉太陽穴,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整個手臂又麻又軟,使不上勁。他又試著睜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撐開一條縫,白花花的光涌進來,刺得他又閉上了。耳邊嗡嗡響,像同時開了好幾臺老式電視機,全是雪花屏的那種聲音。混亂,嘈雜,什么都聽不清。陳遠意識模糊地躺了一會兒,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