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出生起，奶奶就告訴我要離瘋舅媽遠一點。

因為她克死了剛出生的孩子，誰靠近她，誰就會沾上晦氣。

我記住了。

后來家里發現，我每年許下的生日愿望都能成真。

我許愿媽媽發財，家里生意爆火。

我許愿奶奶住大房子，轉頭就拆遷。

就連生日當天抓的彩票都能刮出頭獎。

十六歲那年，媽媽再次求我許愿有個弟弟。

當晚媽媽就查出懷孕，我卻發起了高燒

奶奶認定我福氣耗盡，轉手把我賣給山里四十歲的鰥夫。

我逃跑被抓，活活病死在柴房。

臨死前，奶奶罵我：

“要不是我閨女天生體弱，聽人說你是個小福星，我能把你偷出來？”

“看在你許愿靈的份上養了你幾年，可惜已經沒用了。”

“你那親媽還以為你丟了，瘋了半輩子，活該！”

我這才知道，瘋舅媽才是我親媽。

而我喊了半輩子的媽媽，只是大姑。

再睜眼，我回到出生那晚。

奶奶正抱著我往產房外走。

我憋足勁踹翻醫用托盤。

“哐當——”

媽媽猛地睜眼：

“媽，大半夜的，你抱我女兒去哪？”

……

奶奶徐柳英腳步僵在門口。

她回頭時，臉上的慌亂只露了一瞬，很快又堆起笑。

“你剛生完，腦子糊涂了吧？”

“護士說孩子要稱重洗澡，我抱過去登記一下。”

我媽撐著病床，臉色白得像紙。

她明明連坐起來都費勁，卻還是死死盯著我。

“現在是大半夜，要稱重洗澡？”

徐柳英臉一沉。

“我是孩子奶奶，還能害她？”

我急的不行，用盡渾身力氣掙扎。

可我太小了。

被徐柳英牢牢按在身前。

媽媽聲音變冷了：

“我懷孕時你嫌我矯情，連杯水都不肯倒。”

“現在孩子一落地就搶著抱走，你讓我怎么信？”

對，不能信。

我拼命哭，哭到聲音都嘶啞。

希望這樣就能讓徐柳英放下我。

前世就是這時候。

她趁我媽產后昏睡，把我抱出產房，送到了大姑懷里。

從那以后，我媽丟了女兒，瘋了半輩子。

而我認賊作母十八年，最后被她們榨干氣運，賣進深山。

我怕。

怕這一世還是一樣。

我媽聽見我的哭聲，眼神變了。

她一把拔掉手背上的針。

血珠順著針眼滾出來，滴在雪白的被單上。

“把孩子抱回來。”

徐柳英愣住。

“你瘋了？剛生完就拔針！”

我媽聲音發顫，卻狠得嚇人。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喊護士，說你偷孩子！”

僵持幾秒，徐柳英終于咬著牙把我抱回來。

“晗晗，你瞎說什么呢，我倒是好心辦壞事了。”

我一碰到我媽懷里，聞見那股血腥味和暖意，哭聲立刻小了。

她抱我的姿勢很生疏。

手臂僵硬，像怕弄疼我，又怕抱不住我。

可她還是努力把我往懷里貼了貼，用下巴輕輕碰我的額頭。

“寶寶不怕。”

她嗓音啞得厲害。

“媽媽在。”

我鼻尖發酸。

上一世，我從沒被她這樣抱過。

那時所有人都說她瘋，說她孩子生下來就沒了。

我在這樣的灌輸下，怕她，躲她。

只有唯一一次過年，她被奶奶趕出去時，看著我眼睛都紅。

現在我才知道，那不是瘋，是疼。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爸爸進來了。

看向我的瞬間，他的眼神里沒有驚喜，只有慌。

徐柳英立刻拉住他。

“你來得正好。你媳婦剛生完就疑神疑鬼。”

我爸不耐煩的皺了一下眉：

“你又鬧什么？媽就是抱孩子去稱重，你至于嗎？”

“媽一把年紀了，你少氣她。”

媽媽看著他，眼里最后一點期待慢慢冷下去。

她沒有哭。

她只是把我抱得更緊。

“孩子出生到現在，除了醫護，誰都不能單獨抱走。”

“包括**。”

“也包括你。”

病房里一瞬間靜得可怕。

門外，有人輕輕咳了一聲。

一道瘦弱的影子站在玻璃后。

是大姑，身后跟著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

“弟妹，別怪媽。媽也是心疼孩子。”

她說得柔弱，眼睛卻死死盯著我。

像看一件物件。

那醫生掃了我一眼，連檢查都沒做，就沉聲道：

“孩子哭聲異常，疑似缺氧，必須馬上送NICU觀察。”

徐柳英立刻伸手搶我。

“聽見沒有？醫生都說了！你還抱著不放，是想害死孩子嗎？”

我媽抱緊我。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監測儀。

上面的數值平穩。

我哭得響亮，哪里像缺氧？

她冷笑。

“要送可以，把我的床一起推過去。我親眼看著她檢查。”

醫生臉色一僵。

我爸卻沉下臉。

“你別無理取鬧，醫生還能害孩子？”

我媽看著他，一字一句。

“醫生不會害孩子，可我沒見過這位醫生。”

“我的主治醫師呢？你是什么職位的醫生？為什么單獨查房？”

病房里瞬間死寂。

那個男人支支吾吾半天，跑了。

徐柳英找借口拉著大姑出了門。

可我的心還是不安。

上一世的經歷擺在這。

他們不會就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