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宇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只鸚鵡。
不然怎么解釋他這張嘴從早上睜眼就沒停過？
“我跟你們說，這博物館真來對了。”他一邊往展廳深處走，一邊對身邊的室友林北說，“你看那個展柜里的星際探測器，圓滾滾的，長得跟我的泡面鍋似的！就差倆把手，我回去給它貼個標簽——”
“閉嘴。”林北面無表情，“從宿舍說到地鐵，從地鐵說到買票，從買票說到進門，你嘴不干？”
“干了，但我帶著水。”全宇從兜里掏出半瓶礦泉水，灌了一口，“這不，潤潤喉繼續。”
林北翻了個白眼。
今天是畢業旅行的最后一站——宇宙科技博物館。說是博物館，其實就是個科幻主題的展覽館，擺了一堆據說是“星際時代遺物”的模型和復制品。林北是被全宇硬拉來的，理由是“你可能這輩子最后一次陪我了，畢業后各奔東西，你給我留點美好的回憶行不行？”
林北當時的回答是：“我現在唯一的回憶就是你那張嘴。”
但全宇不在乎，他已經湊到了一個展柜前，里面陳列著一個銀灰色的球狀物體。標簽上寫著：銀河系邊緣探測器（復制品）。全宇雙手撐在玻璃上，眼睛里閃著光：“你看這焊接紋路，嘖嘖，做工還不如我宿舍那個電飯煲精致。我懷疑這玩意兒放鍋里煮一下都能掉漆。”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人類對太空的探索精神？”林北無奈。
“我尊重啊，但我更尊重事實。”全宇直起身，繞著展柜轉了一圈，“你說這玩意兒怎么飛那么遠的？靠什么動力？電瓶？太陽能？還是靠它圓潤的身材賣萌？”
周圍幾個游客已經開始笑了。
林北深吸一口氣：“我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票都買了，退不了。”全宇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往前走，“咱們去那邊看看，我聽說有個沉浸式體驗艙，模擬星際穿越的，等會兒咱倆一塊上，你先上，我給你錄像，拍下你暈艙的表情發朋友圈——”
他話說到一半，腳下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全宇愣了愣，低頭看了一眼地面。博物館的大理石地板光滑平整，沒有任何異常。他撓了撓頭：“咦？我踩到機關了？”
“你別逗了。”林北沒好氣地說，“你那破嘴再念叨，真把外星人招來了。”
全宇嘿嘿一笑，正準備回一句“招來更好，我正好跟他們聊聊地球房價”，腳下的地面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不是**的感覺。
是一種……扭曲的、撕裂的、仿佛空間本身被人撕開了一個口子的震動。
全宇低頭的時候，看見自己的腳底憑空出現了一圈幽藍色的光圈。那光圈像水紋一樣向外擴散，所過之處的地板磚塊瞬間化為齏粉，連帶著展柜的底座也開始龜裂。
“**？！”
他本能地想跳開，但腿已經不聽使喚了。藍色光圈像是活過來一樣，瞬間沿著他的腳踝往上攀升，纏住了他的小腿、大腿、腰——整個身體像被無形的觸手裹住，往前一拽。
“全宇！”林北驚恐地伸手去抓他，指尖只蹭到了他的衣角。
全宇感覺整個人像被塞進了一臺巨大的抽水馬桶，天旋地轉。視線里最后看到的東西是博物館的天花板，那盞水晶吊燈在視野里飛速縮小，變成一個小點，然后消失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被吸入的最后一秒，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句：
“我手機沒充滿電啊——”
然后，世界安靜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全宇感覺自己像被人從洗衣機里甩了出來。
他趴在地上，鼻子貼著地面，聞到一股發霉的鐵銹味。腦子嗡嗡的，眼睛里全是金星，胃里翻江倒海，差點把中午吃的麻辣燙貢獻給這片異星大地。
“嘔——”
他干嘔了兩聲，什么都沒吐出來。緩了好一會兒，才顫顫巍巍地撐起身子。
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不是博物館大廳。
是一個堆滿了金屬垃圾的巨大坑洞。四周是高聳的金屬峭壁，峭壁上鑲嵌著各種叫不出名字的管道和線纜，有些還在冒著火花。天空是暗紅色的，像是被血染過的黃昏。遠處傳來轟隆隆的機械轟鳴聲，夾雜著某種金屬碰撞的脆響。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刺鼻的臭氧味，還混著機油和燒焦塑料的味道。
全宇的大腦宕機了兩秒。
“……我穿越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穿的還是那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印著“睡什么睡起來嗨”的T恤，腳上踩著一雙裂了縫的帆布鞋。兜里還揣著那部用了一千塊的二手智能手機，屏幕右上角有一個細小的裂紋。
全宇掏出手機，按亮屏幕。
電量：67%。
信號：0格。
網絡：無。
他盯著手機屏幕，臉抽搐了一下。
“我話都沒說完就被扔到一個鳥不**的地方？我就知道泡面鍋不吉利！早知道出門前不該對著它許愿！下次我一定要買個圓的碗不行嗎——”
他正碎碎念著，頭頂突然傳來一聲洪亮的機械音：
“發現**生物！生物類型：未知物種！立即執行捕獲程序！”
全宇猛地抬頭。
一架銀白色的無人機懸停在他頭頂三米處，機腹下方張開了一張巨大的金屬網，正對著他的腦袋整裝待發。
全宇愣了半秒，撒腿就跑。
“救命啊——我不是什么未知物種！我是地球人啊！你們這里有沒有大使館？有沒有留學生服務中心？喂——我要求見你們領導，我要投訴！我不就是碎碎念了一下嗎，至于把我扔到這個破地方——”
無人機在他身后緊追不舍，金屬網呼嘯著張開。
全宇跑得鞋都快掉了，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破嘴，真的要了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