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凍。
骨頭縫里都是冰碴子般的凍。
胸口那塊倒是熱乎的。
霉味鉆進鼻子,混著淡淡的汗味。
陳大山眼皮沉得很,使勁撐開。
頭頂是黑乎乎、矮趴趴的茅草頂,木板墻上長滿青苔,屋里煙霧繚繞,嗆得人眼睛發酸。
低頭。
一個女人光溜溜的,胳膊死死圈著他的腰。
趙慧蘭。
那個茅草房。
重生?
陳大山腦子嗡嗡響,眼眶一下子熱了。
八一年冬,村里剛搞完包產到戶。
后爹李新鼎跟**商量,說是為了多分田地和山林,讓他娶這個下鄉女知青。
結婚那天才知道,這女人瘦得皮包骨,腿還瘸。
更窩火的是,李新鼎說的分家,就是讓他帶著趙慧蘭住進堆柴火的破棚子,給一床爛棉絮、兩捆稻草。
氣得火攻心,又凍又餓,幾天就躺倒了。
燒得滾燙,人壓根醒不過來。
要不是趙慧蘭整宿整宿守著,夜里連棉襖都 ** ,直接貼著他身子睡,硬是用自個兒的體溫把他從 ** 殿門口拖回來,陳大山這條命早就交代了。
那女人一被他驚醒,整個人嚇得往后縮。
臉上全是裂口子,粗糙得不像話,眼里帶著怕:“你……你醒了?”
“我……我這就去給你整點吃的……”
她伸手探了探他腦門,趕緊掀開被子,抓起那件補丁摞補丁的破襖子,背對著他手忙腳亂往身上套。
那雙全是凍瘡的手,又粗又糙。
瞅著她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印記,再看她一拐一拐、慌慌張張往火堆那邊挪的背影,陳大山心里頭翻江倒海,全是愧疚和悔恨。
趙慧蘭怕他怕成這樣,全是他揍出來的!
上輩子他不敢跟繼父爭家產,窩里橫倒是本事大得很。
本來就瞧不上這個瘸腿女人,拿她當撒氣桶使喚。
她身上那些傷,全是他的拳頭留下的。
從搬進這破茅草屋頭一天起,他就沒少打過她罵過她。
“我就**是個**!”
想起上輩子后頭干的那堆缺德事,陳大山抬手就給了自己一耳光。
81年那會兒,村里知青差不多都 ** 了。
就剩趙慧蘭這個殘疾的沒人管,村里頭疼得很,連鎮上的領導都催了好幾次。
他繼父李新鼎動了歪心思,跑去找村委會,說要讓陳大山娶趙慧蘭。
條件是村里得給**一個去鎮上鞭炮廠上班的名額。
李新鼎是想幫他大閨女拿下這個位置。
哪曉得幾個村干部當場反過來勸他,說怎么也得照顧照顧殘疾人,把名額讓給趙慧蘭。
李新鼎當面不敢頂撞干部。
可陳大山和趙慧蘭結婚那天,立馬就分了家,把他們攆進這破草棚。
他巴不得這倆人凍死**,好讓他名正言順把那名額撈回來。
誰知道趙慧蘭硬是在大雪沒過腰的天氣里,挨家挨戶磕頭求糧,愣是跟病得快死的陳大山一起撐了下來。
李新鼎氣瘋了,馬上又琢磨出一條毒計。
鎮上那鞭炮廠,可是公家管的。
只要把趙慧蘭名聲搞臭,說她為了口飯亂搞關系,鞭炮廠鐵定不要她。
反正村里已經把名額給了**。
到時候讓誰去,還不是他李新鼎一句話的事?
上一輩子,陳大山被李新鼎那幾句話忽悠得暈頭轉向,二話不說進了屋,把趙慧蘭揍得半死不活。
他像個傻子似的,親手給那盆臟水蓋上了章。
沒過幾天,村里有財叔把事情攤開, ** 全擺在了他面前。
可陳大山呢?為了他那張不值錢的臉,愣是沒跟趙慧蘭道過一句歉。
更別提替她把名聲撿起來了。
最不是人的是——
他嫌對著趙慧蘭難受,又受不了村里人嚼舌頭,干脆扔下她那個斷了腿、病得下不了床的女人,自己跑去參軍,離開了**村。
他心里頭其實知道虧欠她。
每個月部隊發的津貼,他都寄回了家。
可五年后他回鄉探親的時候才發現——那些錢,**和繼父一分都沒給趙慧蘭。
趙慧蘭在他走后的第三年冬天,被一間塌了的茅草屋壓死了。
那天下著大雪。
她這條命,就是李新鼎和陳大山一起推下去的。
要是能讓她進鞭炮廠上班,她早住上單位宿舍了,后頭那些事,哪一件會發生?
陳大山前腳一走,李新鼎后腳就撒潑耍橫,把分給趙慧蘭的地全搶了。
村里人講,她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還窩在那間茅屋里,等著男人回來。
她留下的東西,只有一件自己織的毛衣。
那是給陳大山織的。
她跛著腳爬上陡峭的山崖,摘了草藥,再走十幾里路去鎮上換錢,一點一點攢出毛線,一針一針織出來的。
那天,陳大山跪在趙慧蘭的墳前,哭得撕心裂肺。
他抬手就往自己臉上扇,一巴掌接一巴掌,扇得滿嘴是血。
可不管他再怎么悔、再怎么恨,那個在茅屋里眼巴巴等他的女人,再也活不過來了。
打那以后,陳大山跟家里徹底斷了。
回到部隊,他心里只剩下愧疚和悔恨。
每天往死里練,用折磨自己來麻痹那些念頭。
他在部隊熬了十二年,成了建國后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現代特種兵。
后來傷了,不得不退伍,轉去下海經商。
跟著**發展的步子,拼出了一番家業。
再后來,坐擁億萬身家的陳大山也結了婚。
娶了個比他小十幾歲的女人。
長相漂亮,身段勾人,對他百依百順。
每次看他,眼睛里都是愛慕和崇拜。
可一直到陳大山病得快死了,才曉得那女人早就在外頭養了野男人,合伙用見不得光的手段,把他的家產全吞了。
可笑的是,堂堂江城首富,臨了落得個沒錢治病,死在郊區小醫院病床上的下場。
死之前,唯一讓他覺得暖的,只有手里攥著的那件毛衣——趙慧蘭給他織的那件。
好在……
再次睜眼,入目是熟悉的泥墻草頂。
還是那間破茅屋,還是81年。
陳大山心臟猛跳,從床上翻身坐起。
這輩子,他再不會犯渾、再不會犯傻。
他會護住那個女人——讓她吃飽穿暖,讓她過上村里女人都眼紅的好日子。
趙慧蘭剛別過臉,就撞上他布滿血絲的眼睛。
她臉色唰地白了,瘦巴巴的身子抖得跟篩糠似的,聲音發顫:“別……別動手……”
陳大山抬手又扇了自己一耳光,一把將她拽進懷里。
這女人嚇傻了,渾身僵硬。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這輩子我拼了命也要讓你過好日子,再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趙慧蘭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掙扎著想脫身:“鍋開了,我去弄飯。”
陳大山肯定還在發高燒,滿嘴胡話。
要是不趕緊把吃的端上來,等他清醒了,挨打的還是自己。
可他箍得死緊,怎么都掙不開。
趙慧蘭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
聽見她咬牙忍著的抽泣,陳大山慌忙松開手:“弄疼你了?”
“別掉淚,我就是太高興了——”
他手忙腳亂伸手去擦,她卻像被燙到一樣縮到火堆對面。
她顫著手,從破瓦罐里往吊鍋倒玉米面。
就那么一小撮,連一口都不到。
陳大山心里猛地一抽,抓起衣服往身上套:“你在家等著,我出去弄點吃的。”
他說完抬腳往外走,趙慧蘭張了張嘴,又本能地縮向墻角。
陳大山懸在半空的手頓了頓,嘆了口氣,推門撲進刺骨寒風。
這年頭家家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借糧是借不到的。
他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臺階邊的粗眼竹編籮篩上。
“先弄幾只鳥填填肚子,有了力氣再說別的。”
他拎起籮篩,隨手扯了根繩子。
大雪沒過腰,走到后山竹林時,他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
牙齒磕得咯咯響,強撐著找了根木棍拴上繩,把籮篩撐起半邊,又從雪底下刨出一把爛葉子扔進去。
然后他攥著繩頭,趴在幾步外的雪地里。
大雪封山,鳥也沒吃的。
陳大山凍得縮成一團,沒一會兒就見兩只麻雀撲棱棱鉆進了籮篩底下。
大雪封山快一個月,連山里的**都餓急了眼。
陳大山捏著手里那根繩子,正要往下一扯——籮篩罩下來,麻雀就該落網了。
誰知這時候,兩道彩色影子突然竄過來,落在籮篩邊兒上。
那**?
兩只野雞,毛色鮮亮,掂量著怎么也得一斤出頭。
陳山瞪大了眼,連喘氣都忘了。
他心里頭那根弦繃到極致,手卻不抖。
野雞雖警惕,可餓瘋了,在籮篩邊上轉了兩圈,腦袋一低,就往里扎。
陳大山沒猶豫。
他猛地一拽繩索,那根撐著籮篩的木棍當場飛了出去。
籮篩“啪”
一下罩下來,把兩只野雞蓋得嚴嚴實實。
可那玩意兒太薄太輕了。
野雞拼命撲騰,硬是頂著那一平米大的篩子,要把它掀開。
陳大山從十幾米外沖過去,只用了兩秒。
整個人直接撲上去,身體死死壓住篩面。
劇烈活動讓他虛弱的身子直喘,眼前發黑,肺管子像被刀刮。
可他咧嘴笑了。
笑得很滿足。
“有這兩只雞補一補,慧蘭不用遭那場大病了。”
他盯著篩子底下撲棱的野雞,眼睛亮得嚇人。
“這山就是座寶庫。”
“這個冬天,我要讓慧蘭吃上肉,穿最暖的襖子,頓頓不落。”
茅草屋里頭,趙慧蘭餓得眼前發花。
胃像被人攥著擰,一陣一陣抽疼。
鍋里那鍋玉米粥,清得像水,她愣是一口沒喝。
想起陳大山出門前說要去弄吃的,她苦笑著搖頭。
她以為這男人燒壞腦子后終于硬氣了一次,敢去找他那個后爹要口糧。
可外頭一點動靜都沒有。
小說簡介
主角是陳大山趙慧蘭的現代言情《重生81年:我扇了自己一巴掌》,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現代言情,作者“舞旭”所著,主要講述的是:? 凍。骨頭縫里都是冰碴子般的凍。胸口那塊倒是熱乎的。霉味鉆進鼻子,混著淡淡的汗味。陳大山眼皮沉得很,使勁撐開。頭頂是黑乎乎、矮趴趴的茅草頂,木板墻上長滿青苔,屋里煙霧繚繞,嗆得人眼睛發酸。低頭。一個女人光溜溜的,胳膊死死圈著他的腰。趙慧蘭。那個茅草房。重生?陳大山腦子嗡嗡響,眼眶一下子熱了。八一年冬,村里剛搞完包產到戶。后爹李新鼎跟他媽商量,說是為了多分田地和山林,讓他娶這個下鄉女知青。結婚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