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正把值班室的電暖器往邊上挪了挪,鋁制壺嘴正冒著白氣。他盯著那把搪瓷壺看了三秒,聞到空氣里有股焦糊味——不是電線的焦,也不是紙張的焦,更像是什么動物毛發燒著的味道。
他站起來,拎起桌上的強光手電。走廊里的聲控燈有兩盞已經壞了,修了三回也沒人來換,他習慣了踩著暗影走路,腳步聲壓得很低。**路線是固定的:告別廳、整容室、冷藏庫、停尸間,最后繞回值班室。這條路他走了七夜,每一處轉角有幾塊地磚松動他都知道。
停尸間的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的冷氣比走廊低了好幾度。陳守正推開門,手電光束掃過墻面,那排不銹鋼冷藏柜反射出灰白的光。三號柜的柜門邊緣嵌著一圈暗**的污漬,像是什么液體滲出來又被凍干。他走近兩步,那股焦糊味更重了,是從三號柜里面透出來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溫控面板,顯示零下八度。正常工作溫度是零下十二到十五度,溫度偏高。陳守正擰開三號柜的鎖扣,拉開柜門,冷氣卷著一股混合了****和烤焦的味道撲面而來。
柜子里躺著一具男尸,四十來歲,穿著殯儀館統一的白布衣。嘴角外翻,露出半截泛黃的紙頁。紙頁質地粗糙,邊緣卷曲,像從什么舊書上撕下來的,上面隱約有字。陳守正沒有立刻去取那張紙,他先看了一眼死者面部——五官正常,沒有掙扎痕跡,膚色灰白,死亡時間應該在四十八小時以上。
他伸手夾住那張紙頁,往外抽。紙頁被死者牙關卡得很緊,他用拇指按住對方下頜,稍微用力一壓,紙頁抽了出來。上面寫著兩行字,筆跡暗紅,像干涸的血。陳守正看清內容時,攥著手電的手指緊了緊。
“陳守正,卒于今日。”
下面是日期,和他手表上的日期一模一樣。
他還沒做出反應,身后傳來一聲金屬撞擊的悶響。他轉過身,看見另一排冷藏柜的柜門彈開了。然后是第二聲、第三聲,像是有人在里面用腳踢門,一個接一個,彈開的鎖扣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十二個柜門全部打開,冷氣從里面涌出來,在燈下凝成白霧。
陳守正站在原地沒動。他把紙頁折好塞進褲兜,左手握著手電,右手摸向腰間的鑰匙串——上面掛著一把折疊刀,是他當偵察兵時用的。他慢慢走到第一個彈開的柜子前,往里看了一眼。里面那具女尸手臂垂在柜沿外,五根手指指節僵硬,指尖對著天花板的通風管道。
他轉到第二個柜子,里面的老年男尸也是同樣姿勢,右手伸**外,指向天花板。第三個、**個,所有彈開的柜子里的遺體,全都保持著同一個動作——手指天花板。
通風管道里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像有什么東西在爬。陳守正抬頭,看見通風口的柵欄在往外冒白煙。他一腳踩上旁邊的操作臺,抓住柵欄往下一拽,螺絲崩斷,柵欄掉在地上。管道里什么也沒有,只有一層灰。但灰上面有腳印,不大,像是小孩的腳,從管道深處一路延伸到通風口,然后在出口處消失了。
他跳下來,褲兜里的那張紙頁突然發燙,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溫度。他把紙頁掏出來,上面的字跡正在往外滲,像是被什么液體浸透了,紅色的筆畫從紙面洇開,滲過紙背,沾到他手指上。他甩了甩手,那紅色不像是墨水或者血液,更像是某種顏料,滲進皮膚的紋路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那張紙頁在他手上迅速干裂、發脆,碎成幾片掉在地上。紙片落地時裂成粉末,被通風管道吹出的氣流卷走。
陳守正看著自己掌心,那兩行字已經透進皮肉,像是被人用**上去的紋身,顏色暗紅,筆畫清晰。他握了握拳,掌心有輕微的灼燒感,但不疼。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很輕,像貓踩在地板上。聲音停在停尸間門外,一個人影靠在門框上,穿著殯儀館的保安制服,胸口別著工牌,上面的照片是個年輕人的臉。值班保安陰四郎站在門外,臉色發白,嘴唇有點抖,他指了指停尸間里面:“陳哥,你也聞到了?”
陳守正沒回答,把卷起的袖口放下來,遮住掌心的字。
陰四郎往后退了半步,聲音壓低:“我剛才看見三號柜里那具**坐起來了。”
陳守正看著他,沒動。三號柜的柜門還開著,那具男尸此刻仰面躺在抽屜里,姿勢和剛才一樣,嘴角干干凈凈,什么也沒有。陳守正走過去,俯身查看死者的口腔——牙關緊咬,上下牙縫里夾著一片極小的黃紙碎屑。他用鑷子夾出來,紙屑在鑷子尖上燒了一下,變成一縷青煙。
陰四郎還在門口站著,手電的光來回掃,照到天花板的角落。陳守正直起身,余光瞥見頭頂的消防噴淋頭上掛著一根白線,像是有人用線吊過什么東西。他伸手把線扯下來,線很細,是縫尸線。
走廊盡頭的應急燈閃了兩下,徹底滅了。只剩下手電的光柱在黑暗中晃蕩,照到對面墻上的影子,像有什么東西在動。陳守正把手電對準那面墻,影子和他的動作不一致——他往右走,影子往左晃。他停下來,影子還在動,像是一個人在原地轉圈。
墻角的影子停下了,慢慢拉長,從一個人形拉成一條線,最后消失在墻根的地縫里。
陳守正走到那面墻前面,蹲下來,手指敲了敲地面。空心磚的聲音,下面是空的。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手里的縫尸線,又看了一眼掌心的字。那個“卒于今日”的“日”字已經淡了很多,但其他字還很清晰。
他抬頭對陰四郎說:“叫**過來,還有老李。今晚的事別說出去。”
陰四郎點頭,轉身快步走了。腳步聲遠了之后,陳守正把手電放在操作臺上,從兜里掏出手機想看看時間——屏幕是黑的,按開機鍵沒反應。他的卡西歐電子表也停了,指針停在十一點十四分。他回頭看了一眼冷藏柜上的時間顯示屏,溫度還在往下走,比剛才又低了五度。
通風管道里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有人把紙頁塞進管道,一口氣吹了過來。他抬頭看通風口的瞬間,一盞日光燈管亮了,照亮了停尸間中央的空地。地面上散落著幾片黃紙屑,拼在一起正好是個半圓。半圓對著的地方,是他剛剛站過的位置。
陳守正彎腰去撿紙屑時,手背上的字又燙了一下。這次他能感覺到,字跡在往肉里鉆,像是活的一樣。他低頭看手掌,那兩行字正在重新排列,筆畫錯位,重組成了新的字。新的字比剛才更多,密密麻麻填滿了整個掌心。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新寫的是什么,三號柜突然砰的一聲關上了。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所有的柜門一個接一個重新合攏,鎖扣自動咬合,和剛才彈開時的順序一模一樣,只是倒了過來。
一切又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只有陳守正掌心的字在提醒他,剛才的事情不是他產生的幻覺。他走到水池邊,沖了沖手,那字跡像刻在皮肉里的老繭,怎么洗也不褪色。他關掉水龍頭,抬頭看鏡子——鏡子里他的臉有些變形,像是有人在他背后伸手按住了玻璃。他猛地回頭,空無一人。再轉回來看鏡子時,他的左眼瞳仁里映出一個數字,一閃而過,但看得很清楚。
那數字是四十六,和碎紙片上消失的那串數字一模一樣。
精彩片段
《守夜人送來生死簿》中的人物陳守正趙九幽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現代言情,“自然而然的田媽媽”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守夜人送來生死簿》內容概括:陳守正把值班室的電暖器往邊上挪了挪,鋁制壺嘴正冒著白氣。他盯著那把搪瓷壺看了三秒,聞到空氣里有股焦糊味——不是電線的焦,也不是紙張的焦,更像是什么動物毛發燒著的味道。他站起來,拎起桌上的強光手電。走廊里的聲控燈有兩盞已經壞了,修了三回也沒人來換,他習慣了踩著暗影走路,腳步聲壓得很低。巡查路線是固定的:告別廳、整容室、冷藏庫、停尸間,最后繞回值班室。這條路他走了七夜,每一處轉角有幾塊地磚松動他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