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
蘇牧窩在出租屋的折疊椅上,電腦屏幕的光糊了他一臉。
他剛熬完了今天的第六十八本“爆款甜寵文”,現在手里這本讓他忍無可忍。
《權臣今天也在追妻***》。
好家伙,書名三個梗疊在一起,打開正文他翻了十二章,愣是沒找到哪個角色干了件正經事。
“合著你們大胤朝從上到下都沒別的事可干是吧?”蘇牧一邊敲鍵盤寫吐槽帖,一邊灌了口涼透的泡面湯,“女主摔一跤能摔進男主懷里,男主摔一跤能摔進女主懷里,連匹馬都摔兩回,每次都摔得恰到好處地疊在一起。作者您是疊疊樂轉世嗎?”
他打字打得上頭,屏幕右下角彈出小說APP推送:“限時免費閱讀《權臣今天也在追妻***》大結局!”
蘇牧手指一頓,點了進去。
三分鐘后,他把手機拍在桌上:“謝硯死了?那個全書智商最高、長得最好看、唯一靠腦子吃飯的丞相,被七皇子一刀捅死了?然后女主哭著原諒了**?然后還HE了?”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屏幕里謝硯**倒下的插圖指指點點:“你但凡有點出息,穿個書給自己改改命呢?省得我大半夜替你生氣。”
鍵盤硌著下巴,他趴桌上睡過去了。
嘴角還掛著一絲批判性的冷笑,嘴里含糊嘟囔了半句什么,人已經昏沉墜進夢里。
不知道過了多久。
蘇牧是被一腳踹在膝蓋彎上踹醒的。
劇痛從膝蓋竄上天靈蓋,他“嘶”了一聲往前撲,雙手撐在滾燙的青磚地上。陽光毒辣辣地砸下來,曬得他后脖頸發疼。
他瞇著眼抬頭,面前是一扇朱紅大門,門匾上寫著“定遠侯府”四個金字。
周圍跪了一圈下人打扮的人。
蘇牧低頭看自己——一身青色棉布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膝蓋底下是硌人的石板路。掌心被燙得發紅,膝蓋像跪了一萬年那么疼。
“我電腦呢?”
他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又細又啞,像個十幾歲的少年。
“我泡面呢?”
沒人理他。
大門里走出來一個穿藕荷色綢裙的中年女人,身后跟著兩個丫鬟,手里一人一把團扇替她扇風。女人居高臨下地掃了一圈跪著的人,目光最后落在蘇牧身上,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三公子,老夫人說了,你今日若想明白了,便去正廳認個錯。若想不明白,就跪到想明白為止。”
蘇牧仰頭看她。
腦子里像被人強行塞進來一團毛線,又亂又扎手——定遠侯嫡母王氏,原主蘇牧,今天早上頂撞了嫡母一句,被罰在日頭下跪夠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
現在是午時,他被踹醒的時候已經跪了一個多時辰了。
蘇牧眨了兩下眼。
他一個二十好幾的社畜編劇,通了個宵寫了三千字吐槽帖,睡了一覺,穿成了一本他剛罵完的小說里的炮灰?
蘇牧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你抖什么?”王氏蹙眉看他。
蘇牧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在細微地發抖。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回母親,兒子、兒子腿麻了。”
王氏冷哼一聲:“嘴硬的時候就不知道麻了?”
蘇牧沒再吭聲。
他在心里飛快地翻原主的記憶碎片——蘇牧,定遠侯府庶出三公子,親娘是侯爺早年納的一個歌姬,生下他沒兩年就病死了。侯府里正經主子誰也不拿他當回事,日常飯都吃不飽。原主性格懦弱,但今天早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當著老夫人的面跟王氏頂了一句嘴。
具體頂了什么,記憶碎片里糊成一團。只記得王氏臉色鐵青,揚手讓人把他拖出去跪著。
蘇牧跪在原地,內心彈幕已經刷了滿屏。
“不是,我熬夜吐槽你,你就把我塞進這本書里讓我親自受罪是吧?謝硯你但凡有點良心——等等,謝硯。”
他猛地頓住。
《權臣今天也在追妻***》里,謝硯是全書唯一一個正常人。寒門出身,十六歲中狀元,二十歲入閣拜相,后來權傾朝野,然后被七皇子搞死了。
蘇牧當時罵的就是這個結局。
他跪在滾燙的石板路上,腦子里飛速運轉——蘇牧在原書里的結局是什么來著?
炮灰三公子,沒活過第三十章。好像在某個宴會上得罪了謝硯,被流放了還是怎么著,反正后面再沒出現過。
蘇牧后脖頸一涼。
太陽還毒辣辣地懸在頭頂,膝蓋疼,腿疼,后背的汗把衣服浸透了。路過的下人們有的偷瞄他一眼,有的匆匆低頭過去,沒人敢跟他說一句話。
王氏早已回屋里去了,門口留了個丫鬟盯著他,防止他偷懶。那丫鬟手里端著個銅盆,里頭盛著涼水,時不時潑一點在地上,說是給石板降溫,實則水花濺起來全撲在蘇牧身上。
蘇牧被撲了一臉,抬袖擦了擦,心里已經把王氏編排了八百遍。
他正低頭數地上的螞蟻,余光里忽然瞥見大門內又走出一個人。
錦袍玉帶,面容冷峻。二十出頭的年紀,五官生得極好,薄唇微抿,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像隔著一層霧。他身后跟著兩個隨從,步履從容地從門里出來。
蘇牧愣了一瞬。
這張臉他太熟了。他昨晚手機屏幕上那個**倒下的男人,那個全書被寫得最慘的美強慘。
謝硯。
活生生的謝硯出現在定遠侯府的大門口,從門里走出來,說明他今天是來拜訪定遠侯的。
蘇牧腦子“咔噠”一聲,翻到原書章節——原著第十五章,謝硯來定遠侯府商議秋獵布防事宜,路過偏門時,被正在罰跪的蘇牧不慎拽住了袍角。
就是這一拽。
原書里謝硯低頭看了蘇牧一眼,什么也沒說就走了。但后來有人拿這事做文章,說定遠侯府庶子“當眾沖撞丞相”,蘇牧被侯府塞了一頂“不敬尊長”的**打發去了莊子上,之后杳無音信。
蘇牧盯著越來越近的那雙云紋錦靴,膝蓋往后蹭了一寸。一寸又一寸,他試圖把自己縮成一個**板,縮到墻根底下和青苔融為一體。
謝硯的錦靴停在了離他三步遠的地方。
蘇牧心跳猛地收緊。他低著頭,眼睜睜看著那雙靴子轉了半個彎——謝硯好像只是經過,根本沒注意跪在墻根底下的一團青色人影。
偏門就在三步之外,只要謝硯再邁一步就出去了。
蘇牧懸著的心往下放了放。
可就在謝硯即將邁過偏門門檻的那一剎那,蘇牧身后那個盯梢的丫鬟忽然打了個噴嚏,手一抖,“哐當”一聲,銅盆摔在地上,涼水潑了半條門檻。
蘇牧被這動靜驚得本能往后一縮,左手撐地時“啪”一下——
按在了謝硯的袍角上。
鴉雀無聲。
蘇牧緩緩抬頭,對上謝硯低頭看下來的視線。
謝硯的表情沒什么波瀾,目光從蘇牧的手指移到蘇牧臉上,停了兩息。那兩息里蘇牧腦子里只盤旋著一句話:
完了。
原著里蘇牧拽了袍角之后,謝硯看了他一眼就走了,什么也沒說。但那一眼之后,蘇牧的人生急轉直下——所有人都知道定遠侯府的庶子“惹了丞相”,墻倒眾人推。
蘇牧手指頭一哆嗦,猛地縮回手。
“對、對不起。”他嗓子還是啞的,聲音干巴巴地從喉嚨里擠出來,“草民……不,我、我不是故意的。丞相大人您忙、您慢走——”
謝硯的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一息。
然后他收回視線,什么也沒說,邁過偏門出去了。
錦靴踩過青磚的聲音漸漸遠了。
蘇牧跪在原地,兩只手縮回袖子里,心臟跳得像打鼓。他低著頭盯著石板磚縫里鉆出來的一小根草,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這個世界怕是要亡我。
日頭更毒了,膝蓋已經疼到發麻,可他不敢動。他把臉埋進袖子里,閉著眼在心里翻來覆去地算:原書第十五章,蘇牧拽了袍角,第十六章就被送去了莊子,然后人就沒了。
他離退場還有一章不到。
太陽底下,蘇牧把自己縮成一小團,肩膀微微發顫。不知道是曬的還是嚇的,他開始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里嗡嗡地響,像有一萬只蟬貼著腦殼叫。
丫鬟已經跑進府里喊人了,大概是去報信“三公子暈了”。蘇牧撐著最后一點意識往后一仰,后腦勺磕在門框上,疼得他眼前冒金星。
昏過去之前,他腦子里只剩下最后一個念頭:
謝硯,你但凡有點良心,下回見了我別光看啊,你倒是說句話呢。
偏門外的長街盡頭,謝硯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之前,他側頭朝侯府偏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隨從低聲問:“大人,怎么了?”
謝硯放下車簾:“沒什么。”
車簾合攏的縫隙里,日光收成一線。謝硯垂著眼,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
方才那只按在他袍角上的手,又瘦又白,指節發紅,燙的。那人抬頭時,一雙眼睛里全是驚慌,偏偏驚慌底下還壓著一股子......說不上來。
不像怕,倒像在盤算什么。
謝硯把指尖收進袖中,閉目養神。
馬車軋過青磚路,聲音漸漸遠了。
定遠侯府里一片嘈雜,下人們七手八腳把暈過去的蘇牧抬進了下人房,沒人叫大夫,只往他嘴里灌了兩口涼水。
蘇牧躺在硬板床上,眉頭擰著,嘴唇翕動了兩下,含含糊糊蹦了幾個字。
“謝硯……你欠我的……”
窗外日頭偏西,蟬鳴震天。
下人們議論紛紛,說三公子今天怕是中了暑,也有嘴碎的嘀咕:“中什么暑,分明是嚇的。你們瞧見沒,他剛才拽了丞相的袍角!”
“嘖嘖,膽子夠大的,丞相那臉色……”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一個庶子而已,誰管他死活。”
門被人從外面掩上了,屋里暗下來,只剩蘇牧一個人昏昏沉沉地躺著。他腦袋里像燒開了一鍋粥,各種畫面攪在一起——鍵盤、泡面、謝硯的血、謝硯的袍角、王氏的臉、還有烈日底下青磚縫里那根草。
他在昏迷里翻了個身,嘴里又嘟囔了一句什么,誰也沒聽清。
夜色一寸一寸沉下來,下人房里沒點燈。蘇牧的呼吸漸漸平穩,眉心還是擰著。夢里他好像又聽見有人在他耳邊說了句話,冷冰冰的,沒什么感情,但每個字都砸得他心口發沉。
他皺了皺眉,想聽清,聲音卻散進了黑暗里。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青磚地上,正好是白天他跪過的那一塊。
精彩片段
主角是蘇牧謝硯的現代言情《戲精穿書后,權臣每天配合我演出》,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現代言情,作者“金魚栗”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凌晨三點十七分。蘇牧窩在出租屋的折疊椅上,電腦屏幕的光糊了他一臉。他剛熬完了今天的第六十八本“爆款甜寵文”,現在手里這本讓他忍無可忍。《權臣今天也在追妻火葬場》。好家伙,書名三個梗疊在一起,打開正文他翻了十二章,愣是沒找到哪個角色干了件正經事。“合著你們大胤朝從上到下都沒別的事可干是吧?”蘇牧一邊敲鍵盤寫吐槽帖,一邊灌了口涼透的泡面湯,“女主摔一跤能摔進男主懷里,男主摔一跤能摔進女主懷里,連匹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