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微瀾是被疼醒的。
最先有知覺的是左手。
像被火燎過，連著骨頭里都疼，她想蜷一下手指，才動了一下，整個人就疼得縮了起來。
“別動。”
耳邊響起一道女聲。
何微瀾睜開眼。
眼前不是她家臥室的天花板，而是一頂半舊的青色紗帳，帳頂掛著一枚舊銅鈴，風從窗縫鉆進來，銅鈴輕輕響了一聲。
屋子里全是藥味和混著木頭受潮后的味道。
這是哪兒？
她不是在家睡覺嗎？
昨天考完最后一門英語，她回家連飯都沒怎么吃，書包往地上一扔，就撲到床上睡過去了，她還想著睡醒點杯奶茶，再打開***同學對答案，看看暑假能不能出去玩。
可現在，手疼，腿疼，肩膀也疼，每吸一口氣，都像蹭在刀口上。
她想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間，才看見左手被白布纏了一圈又一圈，肩膀也包著，身上的衣服不是昨天穿的短袖和校服褲，而是一身白色中衣。
何微瀾一下慌了，“我衣服呢？”
聲音啞得不像她自己。
床邊坐著一個年輕女子，穿淺青色衣裙，頭發簡單挽著，發間只有一支木簪。她手里端著半碗藥，見應團月醒了，忙按住她沒受傷的右肩，“姑娘，你傷得很重，別亂動。”
何微瀾看著她；古裝，木屋，紗帳，陌生女人。
她是不是被人拐了？
是不是有人換了她的衣服？
是不是在拍什么惡作劇？
不可能，左手是真的疼，肩膀也是真的疼，疼得她眼淚直往外冒。
她喉嚨發澀：“這里是什么地方？”
女子道：“云闕鎮的客棧。”
何微瀾怔住。
云闕鎮？她從來沒聽過。
“你是誰？”
“我叫穆青青，是玉京山外門弟子。”
玉京山，外門弟子。
每個字她都聽得懂，連在一起卻像聽天書。
何微瀾腦子里嗡了一下，眼前發黑。她抓住被子，聲音發抖：“我是誰？”
穆青青手里的藥碗停了停。
她從旁邊小木桌上拿起一張揉皺的紙，遞到何微瀾面前。
“我們只在你身上找到了這個。”
那是一張被血和泥蹭臟的草稿紙，邊角皺得不成樣子。上面有她亂寫的單詞，還有數學公式，最上面寫著三個字：何微瀾。
是她自己的字。
考場里的風扇聲、同桌收筆袋的聲音、英語老師提醒檢查答題卡的聲音，一下全擠回腦子里。
她記得自己叫何微瀾。
昨天高考才結束，**還說，考完帶她去海邊玩。
可她不記得自己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腦子里只閃過幾塊破碎畫面。
灰色的毛，豎瞳，血，山洞，還有一道白光。
何微瀾喘得急了些：“救我的人是誰？”
穆青青道：“是應師兄。”
“應師兄？”
“玉京山靈月峰，玄微真人座下親傳弟子，應星辭。”穆青青說到這個名字，語氣鄭重了些，“這次是他帶我們這些練氣期弟子下山歷練。昨日路過黑松嶺，發現骨狼獸巢穴有異動，才救下你。”
何微瀾聽得頭皮發麻。
她不想信。
可左手的疼、肩膀的傷，還有穆青青這一身不屬于現代的衣服，都在逼她往那個荒唐的答案上想。
她顫聲問：“你們這里有醫院嗎？”
穆青青不解：“醫院？”
“就是治病的地方。”
“醫館有，不過你傷得太重，尋常醫館救不了。應師兄給你用了玉京山的傷藥，又替你逼出一部分妖毒，你才能醒。”
何微瀾又問：“那能不能借我手機？我要報警，我要給我媽打電話。”
穆青青茫然道：“手機是什么？報警又是什么意思？”
屋子里只剩銅鈴被風吹動的輕響。
穆青青是真的聽不懂。
這里沒有手機，沒有報警，沒有醫院，也沒有她熟悉的一切。
何微瀾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她想哭，可哭給誰看？哭了誰能帶她回去？
穆青青低聲道：“姑娘，先喝藥吧。”
何微瀾看著那碗黑藥，本能地往后躲。
穆青青舀了一勺，自己先抿了一口。
“沒有毒，就是很苦。”
何微瀾接過碗。
碗燙得很，她右手發抖端不穩，穆青青伸手幫她扶住碗沿，她低頭喝了一口，苦味直沖舌根，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穆青青拿走藥碗，遞來一小塊蜜餞。
“壓一壓苦味。”
何微瀾**嘴里，甜味很淡，卻讓她亂糟糟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些。
她啞聲問：“那個……骨狼獸，很厲害嗎？”
穆青青想了想，還是說了實話：“對凡人來說，很厲害。”
“那對你們呢？”
“只是低階妖獸。”
何微瀾手指一下扣住被角。
只是低階妖獸。
那東西有她五個那么大，能一口咬斷人的骨頭，背上的骨刺能把人扎穿。她差一點死在那里，可在穆青青嘴里，那只是低階妖獸。
那更厲害的呢？
穆青青道：“云闕鎮有玉京山護著，鎮里還好。出了鎮就不一樣了，山里常有妖獸，凡人沒人護送，最好別亂走，尤其黑松嶺，那地方連我們進去都要結伴。”
何微瀾把嘴里的蜜餞咽下去。
鎮里能暫時躲一躲。
可出了鎮，還是有那些會吃人的東西。
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壓低聲音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