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村的村長打電話讓我幫忙收麥子,我二話不說連夜開車過去。
收割前,一位大娘的麥田倒伏嚴重,一口咬定她家這塊地只有3畝多。
可我一看就知道她在說謊。
那塊麥田至少有5畝。
想著大娘損失嚴重,我好心就按4畝地算。
收割完,大娘指著地里零星的麥子憤怒說:“我這地上到處都是麥子!你糟蹋了我這么多糧食,必須賠錢!”
我無奈:“那400塊收割錢我就不要了,全當賠償了。”
誰知大娘掐著腰當場改口:“地是5畝,你得陪我500塊錢!”
我氣炸了,去找村長評理。
村長兩手一攤:“不是我不幫你,師傅,你撒了糧是事實,我們農民種地不容易,要不就按她說的給?以后生意還長著呢!”
村民們七嘴八舌的說我欺負老**,不給錢就不讓我走人。
我打掉了牙和血吞,生生把這委屈咽了下去。
轉身回家卻立刻通知了各位同行:太陽村的麥子不能收,村民會訛人。
半月后他們村晚熟的麥子沒有機子去收,地里長的所有東西都賣不出去,整個村子變成孤島時,他們徹底傻眼了。
1
晚上接到村長請求收割機上門的電話后,我起身就要去開車。
老婆拉住我,怒罵:“你不要命了!你剛剛干了16個小時。”
我灌了一罐紅牛,不在乎地道:“一周后就要下雨了,他們找不到收割機。種地的,誰都不容易,能幫就幫了。”
說完我連夜開車到了太陽村。
村長趙德發站在最前面,一見我的收割機,小跑著迎上來。
“哎呀陳師傅!可把你盼來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我就說嘛,陳師傅是厚道人,不會見死不救的!”
旁邊幾個村民也圍上來,遞煙的遞煙,遞水的遞水。
我心里一暖,說實話,干這行最怕遇到刁鉆的村民。
看這陣勢,太陽村的人不錯,客客氣氣的,應該好相處。
于是第二天我就開始干活。
我每天凌晨5點下地干活,晚上8點結束,連著干了一星期后,終于只剩張大娘的麥子沒收了。
到了張大娘田邊,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麥子倒了一**,靠路邊的還好些,越往里面越慘。
張大娘**手:“師傅你受累,能收多少收多少,我這地不大,就三畝多。”
我干了這么多年,哪里會看不出麥地有多大?
這塊地怎么也不止三畝多,少說也有五畝。
濕滑的麥桿,可能纏機,干活又慢又累,還難免撒點麥粒。
碰上這樣倒伏嚴重的麥田,換別的農機手,要么加價,要么直接不干。
但我想著老**也不容易,倒伏了這么多,產量至少減三成。
吃虧就吃虧吧。
我說:“張大娘,這地我就按4畝給你算了。”
她笑著點頭同意了。
收完最后一片倒伏區,我從駕駛室跳下來,轉身去檢查出糧口。
麥子干凈飽滿,雜質很少,整體損耗在正常范圍內。
“收工!”
我擦了把汗準備把機子開走。
張大娘忽然沖過來。
“你不許走!”
她指著地里零星的麥子憤怒道:“你看看!我這地上到處都是麥子!你糟蹋了我這么多糧食,必須賠錢!”
我語氣盡量平和:“大娘,這塊地倒伏嚴重,收的時候損耗比正常地大一點很正常......”
“我不聽!”她的音量又拔高了一度,“你今天必須賠錢!我的麥子不能白糟蹋!”
田埂上的人越來越多,我心里清楚,這種場面不能再僵下去了。
圍觀的人越多,一起哄,這事就不可收拾了。
“大娘,”我深吸一口氣,從兜里掏出記賬本,上面寫著“張大娘,4畝,應收400元”。
我拿起筆,把400元劃掉了。
“這四百塊錢,我不收了。”我把記賬本遞到她面前讓她看,“全當賠你的損失,成不?”
就當破財消災了,我轉身就要走。
張大娘掐著腰理直氣壯道:“你給我站住!我這地是五畝,你得賠我500塊錢!”
2
我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收割前,往少了說少給錢。
收割后,往多了說為了多訛錢。
好處全讓她占了,沒有這么欺負人的。
我也來了火氣,掏出手機撥通了村長電話,讓他趕緊過來。
張大娘有恃無恐的整理著頭發,,一點都不擔心。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會有詐吧?
但很快把又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不至于不至于,誰都知道收麥子少不了收割機。
要是把我得罪了,這村子里以后的麥子,都不收了?
再說了,村長總不至于看著自己村里人這么欺負一個外地人吧?
但沒想到我錯的離譜。
趙德發聽完來龍去脈,雙手一攤:“陳師傅,不是我不幫你,你撒了糧,這是事實,她年紀大了也不容易,要不……就按她說的給?以后生意還長著呢,”
他在威脅我,今天這錢你不給,以后太陽村的生意你就別想了。
可我不吃這一套。
“趙村長,”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收割前,她為了占便宜,她把5畝地說成3畝,收完后她為了讓我賠錢,又改口說地有5畝,你覺得公道嗎?這錢我不會給。”
趙德發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圍觀的村民七嘴八舌道:
“外地人欺負咱老**,還有臉說?”
“這些開收割機的,哪個不黑?”
“撒那么多糧,就該賠!”
我氣的渾身血液往頭上涌,真當我是軟柿子隨便捏。
我掏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把鏡頭對準了田埂上那群人。
“行,誰說我欺負老**,誰說我心黑,你們再說一遍,我發到網上讓大家評評理。”
田埂上瞬間安靜了。
“你把手機收起來。”趙德發的語氣冷硬。
我嗤笑一聲:“你們敢說,怎么不敢讓人看啊?”
這時,一個扛鋤頭的壯漢從人群里沖了出來。
他的一只手朝我的手機抓過來,我往旁邊一閃,他沒搶到,踉蹌了一步。
他站穩后瞪著我:“你拍什么拍?你把視頻給我**!”
我把手機舉高,鏡頭正對著他的臉:“你搶一下試試。”
趙德發走到我和壯漢之間,直直地盯著我。
“小陳,你要這樣,晚半個月熟的260畝麥子可就不給你收了。”
我冷笑了一聲:“不收就不收,這窩囊氣我不受。你把前面割的麥子錢結給我,我馬上就走。”
他笑了一下:“不急,我們的賬,還沒算完呢。”
我心下一沉。
趙德發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你進村的時候,壓了點東西,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你看看,咱一筆一筆算清楚。”
我走進,他蹲下來,把那卷紙攤在地上。
我低頭一看,渾身血液凝固。
3
清單上寫著:壓壞田埂、收割留茬太高、進村時撞倒樹苗、壓倒玉米苗,共計8000元。
“趙村長,”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跟我開玩笑?”
趙德發站起來,認真道:“陳師傅,哪一句是玩笑?哪一件冤枉你了?這筆賠償從你的工錢里扣。沒什么問題,你就簽個字吧。”
我往地上啐了一口,氣的聲音發抖:“簽個屁,你這些東西,我一個都不認。”
“不認?”趙德發把清單卷起來,在手里敲了敲,“不認也行,那咱就按規矩辦,你的收割機先別走了,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說。”
我眉頭一皺:“查?誰來查?”
他笑了笑:“村里有村規民約,涉及到損毀集體和個人的財產,要開村民代表大會討論。你等著,我這就去組織人,今天之內給你個結果。”
村民代表大會?
幾十個人坐在一起,頭一點,黑的說成白的,我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我氣的心臟疼,怒吼一聲:
“你們***是**嗎?那條田埂本來就是個塌的!留茬高?倒伏的麥子你讓我怎么割?那種在路肩上的樹苗根本就不該種!我**在水泥路上開,玉米苗長在水泥路上嗎?!”
趙德發慢悠悠地開口:“你說田埂是塌的,誰證明?你說玉米苗不在水泥路上,那它倒在哪里了?你有證據嗎?”
我沉默了。
我從來沒想過,一個村莊會用這種方式對待一個來幫他們搶收的人。
“沒有是吧?”趙德發把筆塞進我手里,“那就簽字。”
“趙村長,”我抬起頭,一字一頓地說,“你信不信我報警?”
“你報,”趙德發不慌不忙,“我看著你報。”
我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趙德發半點不慌坦然道:
“**來了,問一圈,全村人都說你壓了東西,田埂確實壞了,樹苗確實倒了,玉米苗確實趴了。**問你,你說你沒干,但你有證據嗎?你沒有。最后**說民事**,自己協商解決,或者去****。”
“你一個外地人,為了八千塊錢,請律師、跑**、等**、等判決,你的收割機還開不開?你的日子還過不過?你好好想想。”
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真的。
這就是他們的底氣,他們知道,**也拿他們沒辦法。
我今年在太陽村一共收了164畝地,,一畝一百,總共16400。
扣除這8000的賠償,來回路費,油錢,機器磨損,我等于白干一趟。
我每天窩在駕駛室十幾個小時,就為了幫農戶跟老天爺搶時間。
我想著,都是種地的,都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
可他們又是怎么對我的呢?
這幾天的辛苦還歷歷在目,憤怒,委屈,心寒的情緒在胸口翻涌。
手機響了,我低頭一看,老婆打來的電話。
我接通。
“大勇,”她的聲音帶著心疼和無奈,“太陽村那邊弄完了沒有?”
“快了。”
“娃的補習班費,明天最后一天了,你趕緊把錢打過來。老師說再不交名額就給別人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好.....”
“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
“沒事,有點累。”
“那你早點回來,我給你燉了排骨湯。”
“好。”
我掛了電話。
我慢慢蹲下來,坐在田埂上,抽完了半包煙。
我抹了一把臉,低頭認栽。
“好,我簽。”
希望半個月后你們不要后悔。
4
“這就對了嘛,”趙德發拍了拍我的肩膀,“陳師傅,你別往心里去,都是按規矩辦事。半月后的麥收,你還來,咱們還是老關系。”
半月后?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臨走前,我看著他們:“趙村長,各位鄉親。我干收割十年,走遍周邊十幾個鄉鎮。靠手藝吃飯的人,得罪光了,往后吃虧的是誰,咱們走著瞧。”
張大娘笑得前仰后合,拍著大腿說:“哎呀我的媽呀,他還威脅上了!一個開收割機的,能把我咋的?”
所有人都在笑。
沒有人把這句話當回事。
我開著車離開,身后傳來村民的笑聲:“我們治住了這個外來的農機手!”
回到家,我將拍攝的視頻傳到了網上。
“以后太陽村的麥子,誰愛收誰收,我陳大勇,不伺候了。”
視頻發出去,在某音上爆了。
評論區紛紛為我不平。
“太***氣人了!這是人能干出來的事?”
“欺負老實人,會有報應!”
“我是隔壁縣的農機手,臨水縣的太陽村我聽說過,去年就有人被訛過!”
網友創造出了“割四賠五”的新詞,在網上掀起了熱議。
視頻發出去的第三天,我收到了趙德發的電話。
我接通。
“陳大勇,你那個視頻,發得挺好啊。”電話那頭,趙德發語氣陰陽怪氣,“兩百萬播放量,你有這本事,還開什么收割機?當網紅多好。”
我淡淡回道:“還行。”
他冷哼一聲:“你以為兩百萬人看了,我就怕了?我兒子說了,互聯網沒有記憶。今天你上了熱搜,明天就有人**,后天就有明星塌房,誰還記得你一個開收割機的?”
“半月后麥收,太陽村的麥子照樣有人收!那些機手不看新聞的,他們只認錢!”
“趙村長,”我看著家里的收割機,“你兒子說得對,互聯網沒有記憶。”
他笑了,以為我認慫了。
“但是,農機手有記憶,你等著看吧。”
我掛了電話,順手將視頻轉發到全省農機手群,還有村長剛剛在電話里的囂張錄音。
群炸了:
“操,這種村子就是慣出來的毛病。”
“半月后誰去太陽村誰是狗。”
“我把我認識的機手都通知一遍,讓他們也拉黑。”
群主發了一條群公告:
“全體注意,臨水縣太陽村即日起列入本群黑名單,所有群成員不得接單太陽村,違者踢群,永不接納。已轉發至其他三個農機手群,總覆蓋人數超過八百人。”
我笑了,趙德發你們完了。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來到了半月后的麥收季節。
全省進入搶收期,天氣預報說,未來一周全省有連續陰雨,麥子必須三五天內全部收割完畢,所有農機手都在跟老天爺搶時間,我也忙得團團轉。
太陽村那邊,村民全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