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江城,梧桐葉落了滿街。
夏雨荷站在帝景大廈的旋轉(zhuǎn)門前,深吸一口氣,將風衣領(lǐng)子攏得更緊了些。她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這棟三十六層的玻璃建筑,陽光折射在上面,刺得她眼睛發(fā)酸。
“最后一次。”她在心里對自己說,“送完這份文件,這輩子再也不踏進這里一步。”
自從三個月前,她在一次酒會上不小心碰到了那位傳說中的顧總的手背,看見那幅畫面之后,她就給自己立下了這條規(guī)矩。
那天她看見的場景太過清晰——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她穿著他的白襯衫站在廚房里煎蛋,他走過來從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fā)頂,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老婆,今天不想上班。”
她甚至聽見了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而現(xiàn)實是,她只是云峰集團一家子公司的普通文員,和那位站在江城商業(y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之間,隔著三百七十二名員工、十六個管理層級,以及一整個世界的距離。
荒謬。
太荒謬了。
夏雨荷推開旋轉(zhuǎn)門走進去,冷氣撲面而來。她低著頭快步走向電梯間,刻意避開大廳中央那片會客區(qū)。
眼角余光還是捕捉到了一個身影。
黑色的定制西裝,修長筆直的雙腿交疊著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腕間的百達翡麗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即便只是驚鴻一瞥,那種與生俱來的壓迫感還是像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她的呼吸。
顧廷尉。
她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著沖進即將關(guān)閉的電梯。
金屬門合攏的瞬間,她松了口氣,靠在電梯壁上,發(fā)現(xiàn)手心里全是汗。
“叮——”
十八樓到了。
夏雨荷抱著文件袋走出來,朝市場部的方向走去。走廊里人來人往,她小心地靠邊走,盡量不碰到任何人。
這是她的習慣。十二歲那年第一次無意中觸發(fā)異能之后,她就學會了和所有人保持距離。
那次她碰了同桌的手,看見對方三天后會從樓梯上摔下去。她好心提醒,卻被當成瘋子。三天后同桌真的摔斷了腿,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恐懼。
從那天起,夏雨荷就明白了,有些東西,看見比看不見更痛苦。
“小夏,幫我把這份材料送到二十三樓總裁辦。”市場部主管李姐急匆匆地攔住了她,“快一點,急用。”
夏雨荷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李姐,我……能不能換個人送?”
“總裁辦的人都在開會,就你一個閑人。”李姐把材料塞進她懷里,“別磨蹭了,顧總今天在,耽誤了事我們都擔不起。”
顧總今天在。
這五個字像五顆釘子,把她釘在了原地。
但文件已經(jīng)在她手里了,她總不能扔下就跑。夏雨荷咬了咬牙,轉(zhuǎn)身走向電梯。
二十三樓,是整個帝景大廈最安靜的地方。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走廊盡頭的胡桃木大門緊閉著,像某種古老生物的嘴。
她把材料交給總裁辦的秘書,正準備以最快速度離開,秘書卻叫住了她:“你是市場部的吧?正好,顧總要一份三季度市場分析的數(shù)據(jù)匯總,你幫我?guī)Ыo李主管。”
秘書說完就去接電話了,那份文件就放在桌角。
夏雨荷看了看電梯,又看了看那份文件。
拿起來就跑,最多三十秒。
她快步走過去,伸手去拿文件——
另一只手同時按在了文件上。
指尖相觸的瞬間,一股電流般的**感從接觸點炸開,沿著手臂直沖大腦。夏雨荷眼前一黑,畫面像洪水般涌來。
她看見了一場盛大的婚禮。白色的玫瑰鋪滿整個禮堂,她穿著曳地婚紗,被一個面容模糊的中年男人牽著,走向紅毯盡頭。那里站著顧廷尉,他穿著黑色禮服,嘴角帶著她從未在現(xiàn)實中見過的溫柔笑意。他伸出手,將她牽到身邊,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她聽不清具體內(nèi)容,但她看見自己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笑得眼里有淚光閃爍。
畫面翻轉(zhuǎn)。
她看見了一棟湖邊的房子,客廳里堆滿了孩子的玩具。一個小男孩跑過來抱住她的腿,仰起臉喊媽媽,五官像極了顧廷尉。他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這一幕,眼里有她從未見過的柔軟。
畫面繼續(xù)翻轉(zhuǎn),像一卷被快進的膠片。
她看見自己和他在深夜里爭吵,看見他摔門而出又折返將她擁入懷中,看見醫(yī)院的產(chǎn)房里他握著她的手眼眶發(fā)紅,看見他們并肩坐在陽臺上看夕陽,白發(fā)蒼蒼,十指相扣。
她看見了一生。
和這個男人共度的一生。
“看夠了嗎?”
低沉的聲音將她從幻象中拽了出來。
夏雨荷猛地抽回手,踉蹌著后退了兩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墻壁。她抬起頭,看見顧廷尉正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她。
他比她想象中更高,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五官比她記憶中更鋒利,眉骨很高,眼窩深邃,下頜線條像是用刀裁出來的,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極具侵略性的英俊。
他的眼睛是極深的黑色,此刻正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牢牢鎖定在她臉上。
“我……對不起,顧總,我不是故意的……”她的聲音在發(fā)抖。
“不是故意什么?”顧廷尉向前邁了一步,縮短了他們之間的距離,“不是故意碰到我?還是不是故意露出那副表情?”
夏雨荷下意識地想后退,但背后就是墻,無處可退。
“什么表情?”
“好像看見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篤定的玩味,“我猜對了?”
夏雨荷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
她擁有異能這件事,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十二歲那年父母的反應(yīng)讓她學會了閉嘴,之后二十四年的人生里,她把這個秘密藏在心底最深處,藏到有時候連她自己都忘記了它的存在。
但現(xiàn)在,這個男人只用了一句話,就像撕開一層窗戶紙一樣,把她最隱秘的一面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顧總說笑了,我只是被嚇了一跳……”她低下頭,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文件我還要送回市場部,先走了。”
她側(cè)身想從他旁邊溜走,卻被他抬起的手臂擋住了去路。
他的手掌撐在她耳邊的墻上,整個人微微俯下身,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壓縮到一個近得過分的地步。檀香和雪松混合的氣息將她包圍,她的心跳聲大到她覺得他一定聽得見。
“你叫夏雨荷?”他看了一眼她胸前的工作牌,“市場部?”
“是……”
“你在躲我。”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夏雨荷的瞳孔驟然收縮。
“三個月前那次酒會,你看見我就像看見鬼一樣,轉(zhuǎn)頭就跑。之后這三個月,所有需要來總部的工作你都想辦法推掉,推不掉的就讓同事代勞。”他的聲音不緊不慢,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精準的**,“夏小姐,我很想知道,我究竟做了什么,讓你怕成這樣?”
他注意到了。
他竟然注意到了。
帝景集團旗下有上千名員工,他一個站在最頂端的人,居然注意到了她這個微不足道的基層職員三個月來刻意避開他的軌跡。
除非他從一開始就在關(guān)注她。
這個認知讓夏雨荷的后背竄起一陣寒意。
“顧總多慮了,我只是……只是有點社恐。”她胡亂編造著借口,“我不太擅長和領(lǐng)導接觸。”
“社恐?”顧廷尉勾起嘴角,那是一個意味不明的笑,“那你剛才碰到我的時候,看見了什么?”
問題像***術(shù)刀,精準地剖向她最脆弱的地方。
夏雨荷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什么都沒看見。”
“撒謊。”他抬起另一只手,她以為他要做什么過分的舉動,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但他的手指只是停在了她耳畔,沒有碰到她。
她睜開眼,看見他的指尖距離她的臉頰不到一厘米,懸停在空氣里,像是一個蓄勢待發(fā)卻又克制著沒有落下的觸碰。
“你在等我碰你?”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笑意,“看來被你碰到會看見未來這件事,是真的。”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夏雨荷頭頂。
他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夏小姐,你每次說謊的時候,耳根會紅。”他收回手,終于向后退了半步,給了她一點喘息的空間,“三個月前你碰到我的時候,你的表情告訴我,你看見了什么讓你震驚的東西。而剛才你又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他頓了頓,眼底的深黑色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
“所以我很好奇,”他說,“你究竟看見了什么,讓你這么害怕?”
夏雨荷攥緊了手里的文件,指甲幾乎要嵌進紙頁里。她知道今天不給出一個答案,這個男人不會放她走。
但她能說什么?
說“我看見我們結(jié)婚生子白頭偕老”?
說“我看見你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還是說“我看見了一個讓我想要逃開卻又忍不住靠近的未來”?
“我看見了……”她咽了咽口水,聲音干澀,“一些不太可能發(fā)生的事情。”
“比如?”
“比如……”她閉了閉眼,破罐子破摔地擠出一句,“你會后悔認識我。”
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后她聽見了他的笑聲。
極輕極短,像是某種猛獸喉嚨里發(fā)出的低沉的震顫。
“夏雨荷,”他念出她的名字,聲音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好像早就知道,我們會在一起。”
她猛地睜開眼,撞進他的目光里。
那雙黑色的眼睛里不再只有審視和玩味,還有一種更深的、更危險的東西。像是一個獵人終于找到了他尋找已久的獵物時,燃起的那簇火焰。
“不是的……”她的辯解蒼白無力。
“是不是,我們試試就知道了。”
他說完這句話,終于徹底退開,讓出了通往電梯的路。
夏雨荷幾乎是落荒而逃。
電梯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金屬壁上,雙腿發(fā)軟,渾身顫抖。
腦海里那些畫面還在不斷閃回——婚禮上的對視,晨光里的擁抱,他抱著孩子時溫柔到不可思議的笑容,還有暮年里他們交握的蒼老的手。
那不是她想要逃避的悲劇。
那是她根本不敢奢望的幸福。
而正是因為它太過美好,所以才更加可怕。因為一旦相信了那個未來,她就會忍不住朝它走過去。而當一個能看見未來的人主動走向未來時,一切就真的再也無法回頭了。
電梯在一樓停下,門開的瞬間,她包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只有四個字——
“明天,三樓。”
沒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誰。
夏雨荷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懸在刪除鍵上,遲遲沒有按下。
街上的風吹過來,深秋的梧桐葉盤旋著落在她肩上。
她想起剛才看見的最后一個畫面——暮年的自己坐在陽臺的搖椅上,頭靠著他的肩膀,夕陽***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那時候的自己,在笑。
她是笑著的。
夏雨荷把手機放回了包里。
沒有刪除那條短信。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爸爸待定》是趙燕青創(chuàng)作的一部現(xiàn)代言情,講述的是夏晚晚顧懷瑾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深秋的江城,梧桐葉落了滿街。夏雨荷站在帝景大廈的旋轉(zhuǎn)門前,深吸一口氣,將風衣領(lǐng)子攏得更緊了些。她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這棟三十六層的玻璃建筑,陽光折射在上面,刺得她眼睛發(fā)酸。“最后一次。”她在心里對自己說,“送完這份文件,這輩子再也不踏進這里一步。”自從三個月前,她在一次酒會上不小心碰到了那位傳說中的顧總的手背,看見那幅畫面之后,她就給自己立下了這條規(guī)矩。那天她看見的場景太過清晰——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