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記耳光,結結實實落在林知意的左臉上。
她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耳邊嗡嗡作響,嘴角嘗到了鐵銹味。
"林知意,你還要不要臉?"
男人冷冽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林知意緩緩轉過頭,視線從模糊到清晰——
一張俊美到失真的臉。
劍眉星目,薄唇微抿,下頜線鋒利得能割人。西裝筆挺,袖扣是低調的鉑金款,手腕上的表她認識,百達翡麗,限量款,官網標價三百八十萬。
這些信息在她腦子里飛速閃過,然后——
一段不屬于她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了進來。
林知意。
法學碩士,以總分第三通過司法**,原本拿到了本市排名前五的錦程律所offer,前程似錦。
然后在一次慈善酒會上遇到了李璟琛。
不可自拔。
為了他放棄了offer,甘愿做他身邊的替身。因為他初戀白月光蘇晚寧右臉有梨渦,而她恰好也有。
三年。
三年里她端茶倒水、隨叫隨到,忍受他叫錯名字、忍受他在她面前提起蘇晚寧時眼底的溫柔。
直到今天。
蘇晚寧回國了。
李璟琛在接風酒會上,當著兩百個賓客的面,甩了她一耳光,丟下一張支票——
"五百萬,夠不夠?滾出我的視線。"
記憶到這里戛然而止。
林知意眨了眨眼。
好家伙。
穿書了。
穿的是她前天在番茄上熬夜追到凌晨三點的那本《霸總的替身甜心》,評論區罵聲一片,她一邊罵一邊看到了一百二十章,最后罵不動了,給了個一星。
原書里的林知意,在這個場景里會怎么做?
她會捂著臉,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聲音發抖地說:"璟琛,你誤會了,我沒有……"
然后李璟琛冷笑:"你以為我會信你?"
接著白月光蘇晚寧會適時地靠過來,柔弱地拉住他的袖子:"璟琛,別這樣,她也不是故意的……"
一唱一和,天衣無縫。
然后林知意彎腰撿起那張支票,攥在手心里,哭著跑出去。
接下來三百章繼續**、被羞辱、被陷害,直到大結局李璟琛突然"發現真相",跪在她面前說"我愛你",她含淚原諒。
完美。
完美個屁。
林知意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記憶。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原主的手,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右手還握著手機,屏幕亮著。
錄音界面。時長00:03:47。
原主在被打之前,開了錄音。
也許是法學本能,也許是三年隱忍里唯一的清醒。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這個錄音現在在她手里。
"林知意,你聾了?"
李璟琛不耐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林知意抬起頭,對上了他的眼睛。
原書里描寫過無數次這雙眼睛——"如深潭般幽深""冷冽如寒星"——但在林知意看來,這就是一個自以為是、法盲加**的眼睛。
她沒有捂臉。
沒有哭。
甚至沒有看地上那張五百萬的支票一眼。
她只是低頭,不緊不慢地按下了手機上的暫停鍵。
錄音停止。時長定格在00:04:12。
"**。"
她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到不像一個剛挨了巴掌的人。
李璟琛微微皺眉。
他習慣了她的哭泣、她的哀求、她的百依百順。這種突然的平靜讓他有一瞬間的錯愕,像一只習慣了對獵物予取予求的猛獸,突然發現獵物不跑了。
"剛才那一下。"林知意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臉,嘴角微微上揚,"當眾侮辱人格,故意傷害他人身體。在場兩百一十三人,均可作證。"
她的目光掃過四周。
酒會的賓客們正端著香檳杯看熱鬧,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竊竊私語,所有人的表情都寫著四個字——好戲開場。
"加**這張支票——"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張紙,"企圖以金錢手段迫使被害人放棄追究,涉嫌妨害司法。"
一字一頓。清清楚楚。
周圍安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林知意。那個對李璟琛百依百順、被罵了還替他數錢的小可憐,什么時候……說過這種話?
李璟琛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你在說什么?"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像暴風雨前壓低的云層。
"我在說——"林知意舉起手機,屏幕朝向他,讓他看清那個紅色的錄音圖標和時長數字,"律師函明天到。準備好應訴。"
說完,她轉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而穩定。
不快,不慢。
沒有回頭。
"站住!"
李璟琛叫住了她。
他的聲音里有一絲從未出現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厭惡。
是困惑。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林知意。三年了,她在他面前永遠是低著頭的、小心翼翼的、像一團可以隨意**的面團。
現在這團面團突然變成了石頭。
林知意停下腳步,但沒有轉身。
"還有事?"
"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李璟琛走近一步,他習慣了掌控一切,尤其是掌控她,"你信不信我讓你在這個城市混不下去?"
林知意這次轉過身來。
她看著他,笑了。
不是原主那種卑微討好的笑。
是一種看透了本質的、帶著一點憐憫的笑。就像一個老師看著一個不及格的學生——不是生氣,是遺憾。
"**,威脅證人,罪加一等。"
"你——"
"哦,對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從手包里掏出一支筆,彎腰撿起地上的支票,翻過來,在背面快速寫了一行字,然后遞到他面前,"這是我的律師的****。不是你那些Corporate法務能應付的。"
李璟琛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一行工整的字跡——周明遠,明遠律師事務所,電話號碼。
周明遠?
這個名字他沒聽過。但他身邊的助理臉色變了一瞬。
"怎么?"李璟琛察覺到了助理的反應。
助理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周明遠,退休前是本市檢察院的公訴人,轉做律師后主打刑辯,勝率百分之九十三……他經手的案子,對方最好祈禱自己真的干凈。"
李璟琛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裂痕。
林知意把支票輕輕放在旁邊的桌上,沒有遞到他手里。
"五百萬,你自己留著吧。"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哦——五百萬。不過對我來說,還不到你手腕上那塊表的價錢。"
她的目光落在李璟琛手腕上的百達翡麗上,然后抬起來,對上他的眼睛。
"買我的尊嚴,就出這點?"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宴會廳。
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消失在走廊盡頭。
身后,一片死寂。
蘇晚寧站在角落里,端著香檳的手微微發抖。
她看了看林知意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李璟琛鐵青的臉色,嘴角那抹習慣性的柔弱微笑僵在了臉上。
不對。
這和劇本不一樣。
"璟琛……"她走過去,伸手想拉他的袖子,"她可能是受刺激了,你別——"
"閉嘴。"
李璟琛甩開她的手。
他盯著桌上那張支票,翻過來,看到了背面那行字。
筆跡工整,力透紙背。
他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這一刻徹底脫軌了。
——
林知意走出酒店大門,七月的夜風灌進來,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興奮。
三年的替身,一百二十章的窩囊,原主的委屈、不甘、自我**——所有這些此刻都化成了她血**奔涌的腎上腺素。
她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
原主的***干干凈凈——三年的戀愛腦,把所有人都弄丟了。家人被疏遠,同學被斷聯,導師的號碼存在備忘錄最底層,備注只有兩個字:周老。
但她記得這個號碼。
她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接了。
"喂?"
蒼老的聲音,帶著一點警覺。
"周老師,我是林知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五秒。
"……你終于肯打這個電話了?"
林知意愣了一下。
原來原主的導師,一直在等她"醒過來"。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平穩:"周老師,我要立案。被告李璟琛,案由人格權侵害和故意傷害。我有錄音證據、在場證人、即將獲取的監控錄像和驗傷報告。"
"你什么時候被打的?"
"二十分鐘前。"
"驗傷了嗎?"
"還沒有。我正要去醫院。"
"去市中心醫院,別去私立。"老人的聲音變得嚴肅而利落,"私立醫院的報告在法庭上容易被質疑效力。到了醫院先掛急診,跟醫生說清楚是被他人擊打,要求出具傷情鑒定申請。我明天一早去接你。"
"好。"
"還有——"老人停了一下,"你確定要告他?他是**的人。"
"我確定。"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林知意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酒店。
"意味著我以后不用再當任何人的替身了。"
掛了電話,她打開手機備忘錄,飛快地打下一行字:
"案件一:李璟琛人身傷害案。"
然后又加了一行:
"證據清單:錄音、監控、證人、驗傷。"
她頓了頓,又打了一行:
"目標——"
想了三秒,刪掉,重新寫:
"讓他社死。"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左頰的掌印還在,紅得刺眼。
但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是一種獵人布好陷阱后的笑。
——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