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城市燈火通明。
張九霄坐在出租屋的電腦前，背后那面白墻貼滿了符圖復印件，歪歪扭扭用膠帶粘著，有的邊角已經翹起。桌上擺著一支朱砂筆，瓶蓋擰開一半，旁邊是幾張黃紙疊得整整齊齊，像是剛從廟里順出來的。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道袍馬甲，領子有點翻，自己沒注意。二十七歲的人，臉瘦，眼睛亮，笑起來帶點痞氣。攝像頭一開，彈幕立刻飄過幾條：“來了來了！天師今天講啥？主播別念經，我要聽鬼故事。”
“今天不講鬼。”他靠在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面，“講符箓，老祖宗留下的篆文怎么來的，符膽長啥樣，不是你們拿紅筆畫個圈就叫符。”
他翻開一頁打印資料，標題是《云笈七簽·符文源流考》。語氣輕松，時不時插一句：“這句原文我看不懂，但裝得懂就行。”
直播間人數慢慢漲到三萬，點贊沖得飛快。
就在這時候，彈幕突然變味了。
“畫符哪比得上請仙家！”
“紙上畫個圈就有用？不如我們直接通靈！”
“北馬玄卿yyds！信卿姐，得永生！”
刷得又齊又快，明顯不是散人。張九霄瞇了下眼，調出粉絲榜前十，發現好幾個ID底下掛著斗音賬號關聯標識，頭像清一色黑底紅字“北馬鐵粉團”。
他笑了聲，對著鏡頭說：“喲，哪位‘玄卿’主播教出來的徒弟，這么能帶節奏？我這兒科普呢，你們來搞團建？”
話音剛落，連麥申請跳了出來。
他本想拒接，結果看到對方ID直接寫著“北馬玄卿”，后面還帶個V。
“行吧，大V親自下場。”他點了接受。
語音接通，一個女聲傳進直播間，清晰冷冽：“誰說我不能來？我倒要問問你，你們道士天天畫符裝神弄鬼，不就是搞封建**？”
彈幕瞬間卡住一秒，然后炸了。
“**！真人連線？！”
“玄卿殺進*站了？”
“兩大玄學頂流對線？我手機都要握不住了！”
張九霄往后一仰，手搭在椅背上，語氣懶洋洋：“喲，本尊到了？那你跟我說說，你們出馬請的那些玩意兒，有編制嗎？五險一金交了嗎？算正神還是臨時工？”
沈青鸞坐在落地窗邊，手機貼著耳朵，窗外是城市夜景。她三十歲，五官利落，高髻挽著一根銀簪，黑色長裙襯得人挺拔如刀。聽見這話冷笑一聲：“弟馬辦事靠的是仙緣，實打實解決問題。你們道士呢？背幾句經，畫幾張符，真遇上事跑得比誰都快。”
“問題是你請的那是動物成精。”張九霄坐直了些，“黃皮子、狐貍精，沒受過天庭敕封，連戶口都沒有，也配叫修行？我道門符箓承的是天地正氣，雷部正神聽著召令，你說我裝神弄鬼？”
“呵。”沈青鸞指尖敲了敲手機屏幕，“那你告訴我，去年東北某村小孩中邪，是誰去解決的？是你畫符救的？還是我們出馬弟子扛著香火去請的上方仙？”
“我不知道哪個村。”張九霄聳肩，“但我知道，野仙亂入人體，輕則瘋癲，重則暴斃。你們那一套，根本不受控。”
兩人隔著網絡對嗆，**味越來越濃。
彈幕徹底**。一邊刷“支持天師”，另一邊狂喊“信卿姐得永生”。禮物特效來回轟炸，直播間熱度直接沖進全站前十。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音突然響起——
緊急連麥申請：用戶“林中小路”請求接入
張九霄皺眉：“誰？”
沈青鸞也頓了一下。
連麥接通。
一個顫抖的聲音傳來，帶著風聲和喘息：“救……救命！我在東北老林子里，遇到黃皮子討封了！它蹲在路上，問我它像不像人……我不敢說話啊！”
直播間安靜了一秒。
所有彈幕停住。
下一瞬，滿屏刷過“真的假的？演的吧？劇本安排的？別鬧了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張九霄臉上的嬉笑消失了。
沈青鸞盯著屏幕，眼神銳利起來，手指無意識收緊。
兩人誰都沒說話。
但都知道——這事不對勁。
直播還在繼續，攝像頭亮著，畫面定格在張九霄微凝的臉和沈青鸞緊盯屏幕的側影上。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燈火依舊喧囂。
可這一刻，沒人再刷梗，沒人再嘲諷。
那個連麥里的聲音還在發抖：“它……它還在看著我……我說什么它才肯走……求求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