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鎮的酒館已經很久沒這么熱鬧過了——至少不是因為好事。
蕭無憂站在吧臺上，左手舉著半個麥酒杯當道具，右手憑空比劃著巨龍撲擊的姿勢，深藍色的眸子放光，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了。
“巨龍他來到**攤，老板嚇得直喊娘！龍爪一伸抓走十串，老板娘追了三道巷——”
臺下二十幾個酒客，有一半已經把手里的東西準備好了。
“那巨龍回頭說了一句——”蕭無憂深吸一口氣，脖子青筋暴起，“你這孜然放得不夠香！”
“去你的！”
一只麥酒杯子精準飛過來，砸在他額頭。
“嗷！”蕭無憂捂著腦門從吧臺上摔下來，連著撞翻了三條凳子，最后滾到墻角，懷里的魯特琴發出一聲慘叫般的回響。
“滾出去！唱的什么東西！”
“吟游詩人？我看是吟游牛屎！”
蕭無憂**額頭站起來，一臉真誠：“各位，這是我創作的最新力作，講述的是巨龍與人類廚師之間的溫情故事——”
一塊黑麥面包拍在他臉上。
“走走走！”酒館老板提著掃帚沖出來，氣勢洶洶，“你再敢來我這兒唱歌，我就把你扔井里去！”
蕭無憂抱起魯特琴，狼狽地從后門溜了出去。
夜風吹在臉上，他才覺出額頭隱隱作痛。晨光鎮的酒館向來是冒險者和傭兵的聚集地，這幫人欣賞不來高雅藝術，這他能理解。但《巨龍與烤串之歌》可是他的得意之作，光押韻就改了三遍。
“沒品位。”他嘀咕著，抬手擦了擦臉上的麥酒漬，忽然看見后巷盡頭有一群人。
十幾個人，披著黑色斗篷，圍成一個圈，手中握著奇怪的紫色晶石，嘴里念念有詞。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什么古老的咒語。
蕭無憂眼睛一亮。
“排練呢！”他壓低嗓音，興奮地抹了把臉，“這群人比酒館里的家伙有追求多了，至少知道找個地方練劇本。”
他側身貼著墻根貓了過去，想看看他們在排什么戲。
人群中央，一個穿著暗紅色長袍的中年男人張開雙臂，面前的地面上刻著一座法陣。那法陣流光溢彩，復雜的符文密密麻麻，紫色光芒在夜里格外顯眼。
“以痛苦為引，以恐懼為路，讓絕望的種子灑遍這片**……”紅袍男人的聲音渾厚，帶著某種莊嚴的儀式感。
蕭無憂眨眨眼，湊得更近了些。
“痛苦之源法陣一旦啟動，整個南方三郡都將淪為暗影的疆域！屆時，我們將成為***的主宰！”紅袍男人的聲音拔高，透著一股狂熱。
“高，實在是高。”蕭無憂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小聲自語，“這臺詞寫得好，夠中二，夠霸氣。”
他往前走了兩步，想看得更清楚。結果腳下踩到一片碎瓦，咔嚓一聲，所有人同時轉頭。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盯過來，紫色的光照在他們臉上，表情各異——有震驚，有憤怒，還有殺意。
蕭無憂愣了半秒，然后咧嘴笑了：“別停啊！我正看到**部分呢！這位大哥剛才那句‘以痛苦為引’講得特別好，但是——”他往前走了一步，點了點紅袍男人的方向，“你那個氣勢差點意思。真正的反派不能光靠喊，你得有那種……那種從骨子里滲出來的邪惡感，懂不？”
暗影議會的人全傻了。
紅袍主祭的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紫，比魔法陣的顏色還豐富：“你……你是什么人？！”
“吟游詩人啊。”蕭無憂攤開手，“不過我主要搞創作，自編自演的那種。你們這個劇本是哪里來的？我幫你潤潤色怎么樣？光有霸氣臺詞不行，還得有人物弧光，你那個角色應該有一段黑化**——”
“殺了他！”
紅袍主祭一聲怒吼，三個黑衣刺客同時拔刀，身影在夜色中鬼魅般撲來。
“哎哎哎！這就動手了？！”蕭無憂嚇了一跳，慌不擇路地往人群的中央跑去，“你們這劇本演技是好，但節奏太快了！觀眾沒法帶入啊！好歹讓主角說句臺詞再——”
他跑得太急，一腳踩在法陣邊緣，整個人失去平衡，咚的一聲摔進了法陣中心。
“咔嚓。”
紫色的晶石在他的腳底板下碎成了粉末。
魔法陣的光芒瞬間熄滅，那些跳躍的符文像被掐住的蠟燭一樣，一個接一個暗下去，地面上的刻痕也寸寸崩裂。
整條后巷陷入死寂。
暗影議會的成員們直愣愣盯著地上的碎晶石，空氣中傳來某種魔法能量逸散后殘留的滋滋聲。
紅袍主祭的嘴唇在發抖。
“你……踩碎了陣眼？”
蕭無憂爬起身，看了看腳下的石頭碎渣，有點不好意思地撓頭：“呃……對不起，你這道具不太結實啊。不過沒關系，你們可以先排練臺詞部分，道具回頭再——”
“你這**！那是我花了三年時間煉制的心魂晶核！”紅袍主祭雙眼充血，滿頭青筋暴起，身上黑色斗篷無風自動，一股恐怖的壓迫感從身體里轟然炸開，“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儀式被打斷的反噬讓他胸中氣血翻涌，但他此刻的怒火早已蓋過了所有。
蕭無憂終于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了。
這群人，臉上的憤怒……好像不像是演出來的。
“等等，你們不是在排練劇本？”他后退幾步，臉色變了，“你們是玩真的？！”
“你覺得呢？！”紅袍主祭幾乎是咆哮著說出這三個字。
“那你們這個反派組織也太不專業了！”蕭無憂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排練被人撞見能怪誰？！門口連個放哨的都沒有！組織架構有問題！建議你們下次開會前先做個安全評估——”
“給我抓住他！”
刺客們如影隨形，鋒刃劃破夜空。蕭無憂抱著魯特琴亡命狂奔，拐過巷口的時候一頭撞進堆滿垃圾的板車，臭雞蛋和爛菜葉劈頭蓋臉砸下來。他狼狽地翻過板車，身后刀鋒刮過墻面，火星四濺。
他跑進主街，回頭看了一眼。暗影議會的刺客正從各個方向圍攏過來，速度驚人。
“你們這劇本真不行！”蕭無憂邊跑邊喊，聲音帶著哭腔，“反派太緊張了，情節也太蹩腳了……真正的反派應該事先想好萬一被人撞見該怎么辦啊！”
話音未落，前方街角，紅袍主祭的身影憑空出現。
蕭無憂的瞳孔猛地一縮。
前后夾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