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從角門灌進來,直往人骨頭縫里鉆。
賈環站在二門外的抄手游廊底下,手攏在袖子里,腳底下的青磚涼浸浸地往上透。
他已經站了快半個時辰了,兩條腿酸得發僵,卻不敢挪動半步...王夫人房里的彩霞方才出來傳話,"**說了,林姑娘今兒剛到,府里亂糟糟的,三爺且在外頭等一等,一會兒叫了再進去請安。"
"等一等"三個字說得輕巧,賈環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鞋,鞋面倒是青緞子的,邊兒卻磨得起毛了。
上個月趙姨娘吵著要針線房給他做新鞋,針線房的人嘴上答應著,拖了半個月也沒送來。
最后還是趙姨娘自己熬了兩宿,拿碎布頭拼出來的。
雖說是碎布,拼得倒也齊整,只是穿在腳上,跟里頭上上下下那些綾羅綢緞一比,怎么看怎么寒磣。
廊子那頭走來兩個小丫頭,手里捧著托盤,一個上頭放著茶盅,一個放著碟子點心。
兩人有說有笑的,走到近前看見賈環,立馬收了聲,低眉順眼地側著身子從他旁邊過去,嘴里叫了聲"三爺",腳下卻半步沒停。
賈環嗯了一聲,眼睛沒抬。
他懶得看她們臉上去...那點子遮遮掩掩的嫌棄,他這幾年見得多了。
正院里頭忽然熱鬧起來,先是幾個婆子腳步匆匆地往外跑,嘴里嚷著"來了來了",緊接著門簾子啪地一掀,王熙鳳那標志性的笑聲就炸了出來:"哎喲喂,我來遲了,不曾迎接遠客!"
這聲音亮得像一把碎銀子撒在青石板上,噼里啪啦地傳出去老遠。
賈環隔著兩重院子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他往柱子后面縮了縮,下意識不想讓里頭的人看見自己。
王熙鳳那人眼里不揉沙子,萬一瞧見他杵在這兒,不定又要說出什么話來。
"三爺?"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后響起來。
賈環回頭一看,是寶玉房里的襲人,手里捧著個琺瑯手爐,笑盈盈地站在廊子另一頭。
"二爺聽說林姑娘來了,急著要見,偏**說男女有別不讓往前頭去,二爺正在屋里鬧脾氣呢。三爺怎么站在這兒?這風怪涼的。"
賈環扯了扯嘴角,沒答話。
襲人何等精明一個人,一看他這神色就明白了七八分,也不多問,只說了句"三爺仔細著涼",便轉身往寶玉院里去了。
賈環看著她走遠,心里頭說不上是個什么滋味。
襲人對他算不上壞,可也說不上好...她在寶玉跟前是副溫柔體貼的模樣,到了他這兒就是客客氣氣打個招呼。
這府里的**多如此,誰也不會明著欺負他,可誰也不會真把他當回事。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正院。
里頭隱隱傳來說話聲、笑聲、還有賈母的哭聲...老**哭得傷心,嘴里喊著"我的兒",一口一個"心肝肉兒",聽得賈環耳朵里頭嗡嗡的。
他知道那是在哭林黛玉的母親賈敏,老**最疼的小女兒沒了,剩下這么個小外孫女孤零零地投奔來,老人家這是又悲又憐。
賈環(林硯)前世是孤兒,在福利院長大的,從來沒體會過被人這么抱著哭是什么滋味。
那會兒他七歲,站在福利院門口等一個說好要收養他的夫妻,從早上等到天黑,那倆人沒來。
后來院長告訴他,人家不要他了,因為體檢報告上說他"發育遲緩,可能智力有缺陷"。
他發育遲緩個屁!
后來他靠著自己的腦子一路考上了最好的大學,拿了雙料影帝,什么苦沒吃過?
可那時候蹲在福利院門口哭的那個下午,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正院里頭的哭聲漸漸小了,換成了王熙鳳嘰嘰喳喳地說笑。
賈環聽見她夸林姑娘"年紀雖小但那通身的氣派""不像外頭那些野丫頭",又聽見賈母笑著罵她"貧嘴賤舌",一屋子人都笑了。
那笑聲熱乎乎的,隔著兩重院子都暖人心,可賈環只覺得身上更冷了。
風越來越大,廊子上的銅鈴叮叮當當地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磨邊的鞋面,忽然想...林黛玉那個人,他以前在書里讀到過,知道她孤高、知道她敏感、知道她后來會死在寶玉娶寶釵那天。
可書是書,活人是活人。
方才透過窗紙縫瞥的那一眼...小小的人兒、怯怯的眼神、滿身的靈氣...讓他心里頭微微動了一下。
那姑娘跟他一樣,也是個沒爹沒**。
區別只在于賈母疼她、寶玉憐她、全府上下都圍著她轉。
而他賈環,站在這外頭吹冷風,連門檻都不配邁。
"三爺!三爺!"
趙姨娘院里的婆子小鵲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姨娘讓您趕緊回去!說您在這兒杵著丟人現眼,白白招人笑話!"
她嗓門大得很,廊子兩頭的人都看了過來。
賈環被她拽了個趔趄,鞋底在青磚上蹭出吱的一聲。
他穩住身子,低聲說:"**讓我在這兒等請安。"
"等什么等!"小鵲急得跺腳,"姨娘在屋里砸了仨茶碗了,說什么也不聽,您再不回去她就要親自過來鬧了。三爺,您就算不可憐可憐我們做下人的,也可憐可憐姨娘那張臉吧!"
賈環心頭一沉。
趙姨娘鬧起來是什么陣仗他太清楚了...哭天搶地、披頭散發、什么難聽的話都往外嚷,最后總要鬧得闔府皆知,然后王夫人輕描淡寫一句話"姨娘怕是魔怔了",便讓人把她拖回去關起來。
丟的不是趙姨**臉,丟的是他賈環的臉。
"行,我回去。"
他最后回頭往正院方向看了一眼。
里頭忽然安靜了一瞬,然后聽見賈母的聲音傳出來,蒼老的、帶著哭腔的:"對了,三哥兒呢?我恍惚聽見說他也來了,怎么不見人?"
賈環腳步一頓。
接著是王夫人的聲音,淡淡的,波瀾不驚:"我怕他沖撞了林姑娘,讓他在外頭廊下等著呢。這孩子性子莽撞,又整日跟他姨娘一處混著,沒個章法,別嚇著姑娘。"
賈母沉默了片刻,擺擺手說了句什么,賈環沒聽清。
然后王熙鳳笑著接了一句"老**放心,我讓人去叫",可那腳步聲半天沒往外頭來。
小鵲又拽了他一把:"三爺,走吧!"
賈環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雕花門。
門里頭是暖洋洋的香氣、是金線繡的坐褥、是賈母摟著黛玉心肝肉兒地叫、是寶玉從里間探出頭來傻笑著問"這位妹妹我見過"。
門外面是他賈環。
秋風灌進脖子里,他一縮肩膀,轉身跟著小鵲走了。
腳底下那雙碎布拼的鞋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輕得沒聲兒。
走出一箭地,忽然聽見身后榮慶堂的門簾子響了,有人追出來喊:"三爺呢?老**說讓三爺進去..."
小鵲腳下跑得更快了。賈環被她拽著,頭也沒回。
他知道,那聲喊*****。
偏院的月亮門就在前頭,趙姨娘尖利的哭聲已經隱隱傳了出來,夾雜著茶碗摔在地上的脆響。
賈環深吸一口氣,邁步跨了進去。
身后榮慶堂的方向,笑聲又響起來了,熱熱鬧鬧的,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從庶子到首輔:紅樓科舉之王》,講述主角賈環林硯的甜蜜故事,作者“紅棗蒲公英”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深秋的風從角門灌進來,直往人骨頭縫里鉆。賈環站在二門外的抄手游廊底下,手攏在袖子里,腳底下的青磚涼浸浸地往上透。他已經站了快半個時辰了,兩條腿酸得發僵,卻不敢挪動半步...王夫人房里的彩霞方才出來傳話,"太太說了,林姑娘今兒剛到,府里亂糟糟的,三爺且在外頭等一等,一會兒叫了再進去請安。""等一等"三個字說得輕巧,賈環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鞋,鞋面倒是青緞子的,邊兒卻磨得起毛了。上個月趙姨娘吵著要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