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鎮上，姑娘出嫁那天，要戴上新郎親手做的百羽冠。

老人說，百羽成冠，百年好合。

我為許南枝跑了三年。

從海邊到雪山，從舊巷到濕地，終于集齊了一百根羽毛。

每一根背后，我都寫上有關她的一件小事。

婚禮前七天，我把羽毛送到她家。

她打開盒子看了一眼，隨手推到旁邊。

“聿白手藝好，讓他來編吧。”

那是我準備在婚禮當天，親手替她戴上的禮物。

我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聲音：

“南枝，你明知道百羽冠必須是新郎親手做的。”

許南枝皺了下眉，語氣淡了下來。

“都什么年代了，你還信這個？”

周聿白伸手按住盒蓋，聲音放得很低。

“算了，別讓阿硯為難。”

許南枝立刻把盒子抱緊，瞪向我：

“沈硯，聿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愿意幫你。”

“真讓你編，婚禮當天戴得出去嗎？”

我看著她護著那盒羽毛，忽然明白。

她想戴百羽冠。

只是不想戴我編的。

既然她選了別人。

那這場婚禮，我也不用去了。

......

“沈硯，你這是什么表情？”

許南枝皺著眉：“周聿白只是幫忙，又不是搶你的東西。”

我沒接話。

這三年，我除了找材料就是圍著她轉。

她隨口說想吃隔壁市的糖糕，我冒雨開車去買。

她說不喜歡婚慶給的布置，我陪她改到凌晨。

她嫌我家的老鋪位置偏，說以后沒發展，我把鋪子賣了，湊齊許家要的彩禮。

她總說結了婚以后就好了。

我聽過太多次，也等過太久。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她口中的以后，從來沒有把我算進去。

我沒說話，拿起外套準備離開。

剛走到門口，許南枝忽然叫住我。

“婚禮當天，你記得再準備八萬八的改口費。”

我停下動作。

“多少？”

她插著胳膊，語氣理所應當。

“八萬八，敬茶的時候給我爸**。”

我看了她幾秒。

之前許家要三十八萬八彩禮，我已經給了。

為了湊這筆錢，我賣掉父親留下的老鋪，又借了兩筆錢。

賣店鋪那天，是她陪我找的中介。

合同簽完，我從店里出來，回頭看了一眼招牌。

那是我爸生前親手掛上去的，木頭舊了，邊角被雨水泡得發黑。

許南枝當時只看了眼手機：

“錢到賬后記得轉給我媽，咱倆的事也好早點定下來。”

她沒問過一句難不難，也沒問過鋪子沒了以后我怎么辦。

在她眼里，錢到位就行。

“三十八萬八還不夠嗎？”

許南枝臉色一下冷了。

“彩禮是彩禮，改口費是改口費，怎么能混在一起算？”

她抬起下巴，眼神里帶著委屈，

“那點錢夠干什么的？我閨蜜結婚，男方光改口費就給了十八萬八。婚房和車都寫她的名。”

“沈硯，你已經讓我低人一等了！”

周聿白靠在沙發上，手里把玩著那盒羽毛，輕笑一聲。

“阿硯，你也消消氣。南枝只是太想把這個婚禮辦好了。要是這八萬八實在拿不出，我可以幫襯點。畢竟南枝開心最重要，對吧？”

他笑得一臉誠懇。

許南枝聽了這話，走過來拉住我的胳膊，語氣軟了下來。

“沈硯，你知道我脾氣急，說話直。”

她看著我，眼神里帶著懇切。

“你付出的我都記著呢，結婚后我肯定好好補償你。”

她篤定我舍不得那三十八萬和一間鋪子。

篤定我放不下三年的感情。

我掙開她的手。

“我還有事。”

“那婚禮的事……”

我沒有回答，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下樓時，手機震了一下。

許南枝發來消息。

“婚禮的事你就別操心了，我會盯著，你這幾天專心去湊錢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