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親拍攝結束后，造型師偷偷把我拉到一邊：

"哥，你看看成片，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我打開相機回放，九十張精修底片里我的臉被修成同一個模板。

下頜線削柔和了，眉眼拉長了，嘴唇變薄了。

像極了沈曼寧公司年會上她右手邊那個年輕男孩。

我穿著皮鞋跑到新娘等候室，把相機摔在桌上：

"你讓修圖師照著蘇星野的臉改我的照片？"

沈曼寧看著碎了屏幕的相機，淡淡開口：

"你能不能別摔東西。"

"你這個人怎么總上綱上線？"

下一秒，門被推開，蘇星野站在門口。

手里端著給新娘準備的咖啡，臉上掛著驚惶。

"我、我聽見有人喊......曼寧姐你沒事吧？"

沈曼寧起身，拉過他的手腕查看是不是被嚇到濺了咖啡。

她背對著我，但我聽清了那句：

"沒事，他就是情緒不穩定。"

我點了點頭。

情緒很穩定地拉開了**室的簾子。

十分鐘后我換上了進場前穿的那件黑色風衣。

我媽打來電話："怎么還沒開始？"

"媽，換人了。"

......

"換誰？陸景琛你瘋了？沈家那邊的親戚都在外婆那桌等著呢！"

電話那頭，我媽壓低的聲音里透著難以置信的惶恐。

"等不到了。"

我看著鏡子里穿著黑色風衣的自己。

胸前的新郎胸花已經扯了，西裝翻領上留下一道很深的勒痕。

"你別鬧脾氣！沈曼寧平時多穩重一個人，你們七年感情，今天這種場合你說換就換？"

我媽急得語無倫次。

"是不是星野那孩子又怎么了？他就是個小輩，曼寧拿他當弟弟，你跟一個外人計較什么！"

弟弟。

外人。

我看著手機里剛剛收到的電子版婚紗照。

照片里，我的五官被修圖師一點點抹平，硬生生拉扯成了蘇星野的輪廓。

連我冷硬的眉峰都被細心地修平了，換成了蘇星野習慣性留的清爽碎發陰影。

"她讓我頂著另一張臉結婚。"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媽，我嫌惡心。"

沒等那邊再說話，我掛斷了電話。

推開酒店走廊的安全通道門。

深秋的冷風灌進領口，我扯緊了風衣，一步步走**階。

手機震動了一下。

沈曼寧發來的微信。

"鬧夠了沒有？"

"星野本來就膽小，你那一下把咖啡杯都嚇掉了，手背燙紅了一**。"

"趕緊下來給他道個歉，司儀在那邊催了。"

我盯著屏幕上的字，手指有些發麻。

我們的婚禮現場。

我的未婚妻，在休息室里握著另一個男人的手。

然后發信息讓我去給那個男人道歉。

我沒回，把手機丟進兜里。

走出酒店后門，一輛黑色的邁**靜靜停在路燈下。

車窗降下，露出秦若霜那張過分清冷的側臉。

"出來了。"

她語氣很平常，仿佛我只是剛好下班，而她剛好路過。

即便她今天穿了一身極其正式的暗紋高定女士西服套裝，胸口甚至別著一枚白玫瑰胸針。

"嗯。"

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腳背因為穿了四個小時的**皮鞋，酸痛得幾乎失去知覺。

秦若霜沒有急著發動車子。

她彎下腰，從儲物格里拿出一雙舒適的平底羊絨拖鞋放在我腳邊。

"換上。"

我愣了一下，脫下那雙擠腳的牛津皮鞋。

拖鞋很暖和，連尺碼都嚴絲合縫得剛剛好。

"你怎么知道我穿42碼半？"

我低頭看著腳尖。

沈曼寧給我買皮鞋的時候，直接讓助理買了43碼。

她說："大了可以墊半碼墊，鞋子這種東西差不多就行了，沒必要特意去量。"

秦若霜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

"大二那年，你跑一千米掉了一只鞋，我替你撿過。"

她轉過頭，金絲鏡框后的眼睛盯著我。

"陸景琛，我等這一天，等了七年零四個月。"

手機再次瘋狂震動。

沈曼寧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按了接聽，沒有開免提。

"陸景琛你想干什么？"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慣有的居高臨下。

"主桌的客人都入席了，你玩失蹤？你知不知道今天來的都是公司的高管和客戶？"

"能不能展現出你哪怕一點點的專業素養，別把個人情緒帶到臺面上來？"

專業素養。

她把我們的婚禮，當成了一場需要我按本宣科的商務路演。

"沈曼寧。"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婚禮取消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是一聲冷笑。

"取消？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幽默？就因為一個修圖師沒按照你的要求修圖，你就要毀了整個婚禮？"

"是我要求修圖師把我修成蘇星野的嗎？"

我反問。

"不是你那句‘新郎的輪廓太生硬，照著之前年會的標準稍微柔和一點’，修圖師敢動我的臉？"

她在那邊停頓了兩秒，語氣更加不耐煩。

"我只是讓他給你修得好看一點，星野的面部基礎確實比你上鏡，稍微借鑒一下有什么問題嗎？"

"你非要這么吹毛求疵、上綱上線？"

"我現在讓人帶星野去涂燙傷膏了，給你十分鐘，立刻滾回大廳補妝。"

她連解釋都懶得編。

覺得我只需要服從，不需要情緒。

"不用補了。"

我聽見自己異常平靜的聲音。

"沈曼寧，那九十張惡心的照片留給你慢慢欣賞。至于我，不奉陪了。"

我掛斷，隨手將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車廂里恢復了安靜。

"不后悔？"

秦若霜側目看了我一眼。

車內柔和的燈光打在她的眉骨上，削弱了她平日里的冷厲。

"后悔沒早點走。"

我把手機扔進包里。

"秦律師，剛才麻煩你來接我。送我回城西的公寓吧。"

邁**在路口停下等紅燈。

秦若霜沒有打轉向燈，直視著前方的擋風玻璃。

"我訂了場地，也通知了民政局的朋友今天加班。"

她轉過頭，眼底翻涌著某種我不懂的情緒。

"陸景琛，既然換人了，不如換到底。"

"我的車，可是不走回頭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