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人才市場人擠人。
林霜攥著一疊簡歷,站在角落里啃煎餅果子。油順著塑料袋往下淌,她趕緊吸了一口,免得滴到唯一那件沒起球的西裝外套上。
“來一份簡歷看看!”一個大媽從攤位后面探出頭,嗓門大得像在菜市場喊價。
林霜遞過去一份。
大媽掃了兩眼:“碩士?打螺絲要不要?”
“不要。”
“那倉庫***呢?夜班,月休兩天。”
“謝了,我考慮考慮。”
林霜轉(zhuǎn)身就走。煎餅果子最后一口塞進嘴里,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三個月前她還是毀滅世界的第九魔王,手底下的魔界軍團能填滿整個東三省。現(xiàn)在呢?租著隔斷間,押一付三掏空了她最后一點魔晶儲備轉(zhuǎn)化的現(xiàn)金。
魔晶這東西,在人間換不了幾個錢。
一群穿黑西裝的人從VIP通道涌出來,領(lǐng)頭的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手里舉著個牌子:“****,五險一金,雙休不加班。”
人群瞬間圍了上去。
林霜的耳朵動了動。
雙休?五險一金?
她擠進人群,把煎餅果子的塑料袋揉成一團塞進口袋,努力擠出職業(yè)假笑:“請問貴公司招什么崗位?”
中年男人看了看她,遞過來一張名片:“日落黃昏資產(chǎn)管理有限公司,人事部經(jīng)理,***。應(yīng)聘的話,下午兩點來公司面試。”
名片做得挺講究,燙金字,摸著有質(zhì)感。
日落黃昏?這名字怎么聽著有點耳熟。
林霜把名片翻過來,背面印著一行小字:主營魔界資產(chǎn)清算、異界物資回收、特殊能源管理。
她手指一頓。
魔界資產(chǎn)清算?
“陳經(jīng)理,”林霜把名片收好,“貴公司的業(yè)務(wù)范圍……挺特殊的啊。”
***笑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們是正規(guī)企業(yè),有營業(yè)執(zhí)照的。林小姐放心,不做違法生意。”
正規(guī)企業(yè)?一個搞魔界資產(chǎn)清算的公司,在人才市場上光明正大**?
林霜看著他走進VIP通道的背影,總覺得哪里不對。
但雙休和五險一金實在太**了。
下午一點五十,林霜站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前。
樓很舊,外墻瓷磚掉了好幾塊,露出灰色的水泥。入口處掛著塊銹跡斑斑的牌子:日落黃昏資產(chǎn)管理有限公司,12樓。
電梯咯吱咯吱響,像隨時會掉下去。
林霜靠在電梯墻上,看著樓層數(shù)字一格格跳動。電梯里的燈忽明忽暗,墻上有小孩用粉筆畫的涂鴉——一個火柴人拿著劍,旁邊寫著“勇者到此一游”。
勇者?
她突然想起一個很糟糕的可能性。
電梯門開了。
前臺是個穿衛(wèi)衣的年輕女孩,扎著馬尾辮,正低頭刷手機。聽見腳步聲,她抬頭:“面試的?填表。”
一張表格推過來。
林霜接過來,看到第一欄:是否曾為異界生物?是/否。
她填了個“否”。
第二欄:是否擁有特殊能力?是/否。
她繼續(xù)填“否”。
第三欄:是否與魔界勢力有任何關(guān)聯(lián)?是/否。
還是“否”。
填完表,前臺女孩看了一眼,隨手放在一邊:“林霜是吧?陳經(jīng)理在會議室等你,左轉(zhuǎn)第二個門。”
“謝謝。”
林霜往會議室走,經(jīng)過茶水間時,聽見里面有人在說話。
“聽說了嗎?咱們公司剛接了個大單,清理城西那個廢棄的魔界傳送陣。”
“那玩意不是十年前就報廢了嗎?”
“報廢是報廢了,但里面還殘留不少魔氣,普通工人不敢碰,只能咱們自己人去。”
“唉,這活不好干啊。”
林霜放慢腳步。
魔氣殘留?清理傳送陣?這公司的員工居然能碰這些東西?
她透過茶水間的磨砂玻璃,隱約看見兩個人的輪廓。其中一個穿著格子襯衫,另一個戴著鴨舌帽,看起來都挺普通。
會議室的門開著,***坐在里面,面前擺著一臺筆記本電腦。
“林小姐,請坐。”
林霜在他對面坐下,掃了一眼會議室。墻上掛著營業(yè)執(zhí)照和**登記證,角落里放著一盆快枯死的綠蘿,窗臺上擺著個水晶球,里面隱約有紫色的光在流動。
水晶球是個監(jiān)測魔力的法器。
她假裝沒看見。
“林小姐的簡歷我看了,”***推了推眼鏡,“東大金融系畢業(yè),前段時間剛回國,之前沒有正式工作經(jīng)驗?”
“對,一直在讀書。”
實際上她三個月前還在魔界當魔王,花了一個月學習人類世界的知識,又花了一個月偽造身份文件,最后一個月才搞定畢業(yè)證和護照。
“金融專業(yè),正好跟我們公司的業(yè)務(wù)對口。”***翻開一份文件,“我們公司主要做異界資產(chǎn)的清算和回收,需要處理大量的非標準資產(chǎn),涉及到評估、定價、談判……”
他說了足足十分鐘。
林霜聽著,偶爾點頭,表情很專注。
實際上她在想,這個***身上有沒有魔力波動。
答案是沒有。
他就是個普通人。
但一個普通人,怎么敢開一家專門處理魔界資產(chǎn)的公司?不怕被哪路魔界大佬報復嗎?
“林小姐對我們公司還有什么想問的?”
林霜想了想:“我想知道,貴公司的員工……都是普通人嗎?”
***笑了:“林小姐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業(yè)務(wù)聽起來挺特殊的,我擔心自己適應(yīng)不了。”
“這個你不用擔心,”***合上文件,“我們公司有完善的培訓體系,只要你肯學,很快就能上手。至于員工嘛——”
他頓了頓:“大家各有各的**,不過都很好相處。”
林霜點點頭:“那薪資待遇呢?”
“試用期三個月,月薪八千,轉(zhuǎn)正后一萬二,五險一金,雙休,每年一次帶薪旅游。”
林霜的心跳了一下。
一萬二?
她在魔界當魔王的時候,手下幾百萬魔兵,宮殿占地三百畝,金銀珠寶堆滿了十八個地庫。
但現(xiàn)在她只有三千塊存款,隔斷間的房租一千五,下個月的飯錢都快不夠了。
“我什么時候可以來上班?”
***站起來,伸出手:“明天就可以。”
林霜握住他的手:“好。”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走進來,穿著白色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精瘦的肌肉線條。他手里端著杯咖啡,看見林霜,愣了一下。
“陳哥,來新人了?”
“對,”***站起來,“林霜,這位是我們業(yè)務(wù)部的總監(jiān),韓烈。”
林霜抬頭。
四目相對。
她認出了這張臉。
十年前,魔界與人類世界的最后一場大戰(zhàn),她站在魔界大軍的最前方,對面有一個金發(fā)碧眼的勇者,拿著圣劍,渾身散發(fā)著耀眼的光芒。
那個勇者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只不過他現(xiàn)在染了黑發(fā),戴著眼鏡,穿著白襯衫,看起來像個普通的上班族。
“你好,”韓烈伸出手,“歡迎加入日落黃昏。”
林霜伸手握住。
他的手掌溫熱有力,虎口處有一層老繭,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謝謝韓總監(jiān)。”
“別叫總監(jiān),叫韓哥就行。”韓烈松開手,喝了一口咖啡,“陳哥,一會兒還有個會,我先去準備了。”
“好。”
韓烈走出會議室,順手帶上了門。
林霜看著他的背影,腦子里飛速運轉(zhuǎn)。
勇者怎么會在人類世界開公司?當年那場大戰(zhàn)之后,他應(yīng)該回了神殿才對。難道他也偽裝身份,跑到人間來當社畜了?
“林小姐?”***喊了一聲,“你沒事吧?臉色不太好。”
“沒事,可能有點低血糖。”
“那明天來上班的時候帶點吃的,茶水間有零食,隨便拿。”
林霜點點頭,站起來:“明天幾點到?”
“九點,別遲到。”
走出寫字樓,太陽已經(jīng)偏西了。
林霜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腦子里還在想剛才的事。
勇者變成了她的頂頭上司。
那個曾經(jīng)被她打得落花流水、差點死在魔界的人類勇者,現(xiàn)在端著一杯速溶咖啡,叫她“新同事”。
命運這東西,有時候真挺幽默的。
她掏出手機,搜了一下“日落黃昏資產(chǎn)管理有限公司”。
搜索結(jié)果不多,只有幾條工商注冊信息:法定代表人***,注冊資本五百萬,成立時間八年前,經(jīng)營范圍包括資產(chǎn)管理、投資咨詢、特殊物資回收……
看著挺正常的。
但她知道,一個能跟魔界資產(chǎn)扯上關(guān)系的公司,絕對不可能是正常的。
至少,那個叫韓烈的勇者,絕對不可能是來這兒打工的。
林霜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向地鐵站。
明天上班第一天,她得想想怎么在這群老熟人面前,裝成一個合格的社畜。
路邊的便利店在播新聞:“市國稅局近日開展專項行動,重點排查涉及異界資產(chǎn)的逃稅漏稅行為……”
國稅局也開始查魔界資產(chǎn)了?
林霜搖搖頭,走進地鐵站。
這個世界的套路,比她當魔王的時候還要深。
但沒關(guān)系。
她只想安安靜靜上班,每個月拿工資,交社保,過退休生活。
至于其他事——
跟她沒關(guān)系。
地鐵進站,風掀起了她的衣角。林霜走進車廂,找了個角落站著。
手機震了一下,是***發(fā)來的消息:
“林小姐,明天記得帶***復印件,入職要用。”
她回了個“好”。
然后是第二條消息:“對了,咱們公司的業(yè)務(wù)可能涉及一些特殊物品,如果你遇到任何奇怪的事,不要慌,第一時間聯(lián)系我。”
奇怪的事?
林霜嘴角動了動。
她本身就是最奇怪的那件事了。
地鐵駛?cè)胨淼溃嚧吧嫌吵鏊哪槨贻p,普通,不帶任何魔力的痕跡。
完美的偽裝。
至少她現(xiàn)在這么以為。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魔王她總想退休》是伸伸小腳丫兒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上午九點,人才市場人擠人。林霜攥著一疊簡歷,站在角落里啃煎餅果子。油順著塑料袋往下淌,她趕緊吸了一口,免得滴到唯一那件沒起球的西裝外套上。“來一份簡歷看看!”一個大媽從攤位后面探出頭,嗓門大得像在菜市場喊價。林霜遞過去一份。大媽掃了兩眼:“碩士?打螺絲要不要?”“不要。”“那倉庫管理員呢?夜班,月休兩天。”“謝了,我考慮考慮。”林霜轉(zhuǎn)身就走。煎餅果子最后一口塞進嘴里,腮幫子鼓得像倉鼠。三個月前她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