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戰區回來那天，家里正在給我辦葬禮。

我媽跪在**上哭，我爸紅著眼圈招呼賓客。

阮清瑤披麻戴孝站在一旁，挽著我養弟秦景言的手臂。

我拖著被**穿過的左腿，站在自家門口，像個闖入陽間的孤魂野鬼。

“媽......我沒死。”

滿堂賓客回頭，我**哭聲戛然而止。

其他人眼里滿是驚恐。

我爸第一個反應過來，快步走過來把我拉到屋外。

“你怎么回來了？”

“任務結束了，醫院通知我可以回家了。”

“你......”

他看了眼屋內，壓低聲音。

“清瑤已經嫁給景言了，孩子都三個月了。你別進去鬧，成全他們吧。”

我愣住了。

三年前，父親拍著桌子說“男人就該去戰區歷練”。

阮清瑤哭著說“等你立功回來我們就結婚”。

是全家人把我推上了那架前往戰區支援的飛機。

現在他們在我的葬禮上，勸我成全？

“爸，當初逼我去的人是你們。”

他避開我的眼神。

我笑中含淚。

“其實，你們都沒有打算讓我活著回來對嗎？”

......

“晏城，你這話太誅心了。”

我爸皺起眉頭，語氣里透著一絲煩躁。

“我們以為你犧牲了，陣亡名單上有你的名字！活人的日子總得繼續過下去。”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張***，塞進我手里。

“卡里有五十萬。你先去市區的酒店住幾天，等這場喪事辦完，我們再從長計議。”

我低頭看著那張卡。

五十萬。

買斷我三年在死人堆里爬行的日夜。

也買斷了我這段名存實亡的親情。

“喪事？”

我扯了扯嘴角，將卡扔在地上。

“我都站在這了，你們還要給誰辦喪事？”

我推開他的手，拖著那條左腿，一步步往屋里走。

骨頭里的鋼釘***血肉，每走一步都鉆心地疼。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黑白遺像上的我笑得很溫和，那是三年前阮清瑤親手給我拍的證件照。

如今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喪服，站在我的遺像前，手指緊緊抓著秦景言的衣袖。

我媽跌坐在**上，臉色慘白。

“晏城......”

她哆嗦著嘴唇，想過來扶我，卻又回頭看了一眼秦景言。

最終，她沒有站起來。

秦景言倒是先動了。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哽咽。

“哥！你還活著！太好了，這真是個奇跡！”

他伸手想擁抱我。

我側過身，躲開了他的碰觸。

他撲了個空，尷尬地收回手，卻不著痕跡地擋在阮清瑤面前。

“哥，你別怪清瑤。”

秦景言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三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你失蹤了三年，她每天都在哭。醫生說她心臟不好，受不了刺激，我才......”

“你才替我上了她的床？”

我看著他那張清秀無辜的臉，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秦景言，三個月的身孕，是你失蹤前就懷上的，還是我在戰區挨槍子的時候懷上的？”

秦景言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哥，你怎么能這么說？”

他立刻拔高了音量，讓周圍的賓客都能聽見。

“我是在你被宣告陣亡后，看清瑤太痛苦，才決定照顧她一輩子的。我沒有對不起你！”

阮清瑤終于動了。

她從秦景言身后走出來，臉色依然蒼白，眼神卻變得極其復雜。

沒有重逢的喜悅，只有被打擾的疲憊。

“秦晏城，夠了。”

她看著我，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割在我的心上。

“景言是個負責任的男人。你失聯的這三年，是他日日夜夜守著我。”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你既然沒死，為什么不早點聯系家里？非要挑在今天回來，想讓所有人都難堪嗎？”

我站在原地，仿佛被人當頭敲了一棒。

“我聯系不上家里。”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戰區通訊中斷，我被埋在廢墟下七天。后來在野戰醫院躺了半年，每天都在試圖往家里打電話。”

我盯著阮清瑤的眼睛。

“你換了號碼，我爸媽拉黑了我的專線。你們告訴我，我該怎么聯系？”

阮清瑤愣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

秦景言立刻接話：

“哥，你是不是記錯了？我們從來沒換過號碼，是你那邊的通訊問題吧。”

他轉頭看向我爸媽，眼神里滿是委屈。

“爸，媽，既然哥回來了，我馬上帶清瑤搬出去。我不能讓哥心里不痛快。”

我媽立刻急了，從地上爬起來。

“搬什么搬！你哪也不許去！”

她走到我面前，紅著眼睛看著我。

“晏城，你弟弟沒做錯什么。是你自己三年沒音信......”

“媽。”

我打斷她。

“三年沒音信，是因為三年前你們逼著我去拿那個醫療支援的名額。”

我看著眼前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你們說，只要我去了，景言就能順利留院評職稱。清瑤說，只要我拿到名額，就能分到特效藥，治好她的心臟病。”

我拖著腿，走到我的遺像前。

“我去了。腿廢了，半條命沒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們。

“你們就是這么回報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