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長把我叫進辦公室，眼神凝重。
"小張，有個千萬級的大客戶要來，全公司就你最機靈，這事交給你了。"
同事們圍過來，七嘴八舌地支招。
"訂米其林三星！"
"去君悅頂層旋轉餐廳！"
"至少得準備三萬的接待費吧？"
我看了眼客戶資料，沉默半晌，轉身訂了家巷子里的牛肉面館。
28塊錢一碗。
第二天，整個公司都在等著看我笑話。
沒想到董事長一大早就把我叫進辦公室，桌上放著副總的任命書。
董事長手指敲桌子，聲音不大，一下一下，砸在我心口。
“小張，市場部現在就你腦子最活?！?br>他話說得慢，眼神很沉，不像夸獎。
“有個客戶，很重要，千萬級別的單子。對方老總親自過來。”
我站直身體，沒出聲。
“你去接待?！?br>三個字，辦公室里一下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有驚訝，有懷疑，更多的是看熱鬧。
我點點頭，“好的，董事長?！???????
“資料讓小林給你，錢找財務批，別給我省，也別給我丟人。”
說完，他揮揮手，示意我出去。
我拿著客戶資料回到工位，**還沒坐熱，銷售部的李經理就晃了過來。他拍拍我的肩膀，力氣不小。
“小張，行啊，董事長夠器重你?！彼焐险f著恭維話，嘴角卻撇著，一臉的瞧不上。
周圍幾個同事也圍過來，七嘴八舌。
“這可是王總，聽說身家幾十個億，項目要是談下來，公司能上個新臺階?！?br>“是啊小張，接待可得下血本。城東那家米其林三星，我上個月想訂都沒訂到，你得提前去打點?！?br>“君悅頂樓的旋轉餐廳也行，吃的是個排面。”
李經理靠在我的隔板上，雙手抱胸，一副過來人的口氣。
“你們懂什么。這種級別的大佬，什么山珍海味沒吃過？關鍵是心意。小張，聽我的，預算先跟財務申請五萬，打底。”
他伸出五個手指頭，在我眼前晃了晃。
“五萬？李經理，你也太小看王總了。我聽說上次招待他的人，光一瓶紅酒就十幾萬。”
“排場必須足，不然人家覺得我們公司沒實力。”
我沒參與他們的討論，低頭翻著手里的資料。
王總，王東海。照片上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面相和善，但眼神銳利。資料很厚，大部分是他的商業成就，行業分析，還有一些公開的采訪稿。
李經理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怯場了，聲音更大了。
“小張，這事你要是搞不定，別硬撐。跟我說一聲，我去找董事長，畢竟我是銷售部的，接待客戶是本行。”
他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這事我辦不了，該他上。
我合上資料，抬頭看他，很平靜。
“謝謝李經理，我心里有數?！???????
“有數？你知道王總喜歡什么嗎？你知道他的忌口嗎？你知道……”
“我知道?！蔽掖驍嗨?。
辦公室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我，像看一個怪物。
李經理臉上的肌肉**一下，冷笑一聲，“行，你有數。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這事辦得漂漂亮亮?！?br>他甩下一句話，扭頭走了。
其他人見沒熱鬧可看，也各自散去，只是那一道道投過來的目光，充滿了幸災樂禍。
我沒理會，打開電腦，在搜索框里輸入了“王東海 早期采訪”幾個字。
網頁跳轉，一條條信息羅列出來。我點開一個十年前的視頻鏈接，畫質很模糊。
視頻里，王東海還很年輕，坐在一個簡陋的辦公室里，對著鏡頭說話。
“創業那會兒，太苦了。一天干十六個小時，餓了就去樓下巷子口吃碗牛肉面。那老板實在，肉多，面筋道。一碗面，能扛大半天。”
記者問：“是哪家面館？”
王東海笑了，眼神里有光。
“早就拆了。那味道，再也找不到了。”
我關掉視頻，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給了行政部。
“喂，小劉，幫我查一下，咱們市叫‘老王記’的牛肉面館，有幾家？”
電話那頭的小劉愣了一下，“張哥，你問這個干嘛？你要請客戶吃……牛肉面？”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足夠讓每個人都聽見。
我能感覺到，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我沒回答她，只是說：“查一下，然后把地址發給我?！?br>掛了電話，我靠在椅子上。???????
李經理的冷笑，同事們的議論，好像都離我很遠。
我的腦子里，只有王東海在視頻里那個充滿懷念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