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魯覺得自己快瞎了。
不是因為困，是因為面前這臺破電腦。
屏幕閃得跟鬼眨眼似的，他已經盯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辦公室里就剩他一個人，空調早就停了，空氣悶得像蒸籠。
他是“安泰殯儀服務公司”的夜班**。
說白了，就是接死人家屬的電話。
有人半夜去世，家屬慌得不行，打電話過來問流程。
蘇魯的工作就是告訴他們：別急，明天早上八點，我們派車。
他看了眼右下角的時間：凌晨兩點十七分。
還有五個小時下班。
手機震了一下，是**發來的微信：
“兒子，今天中元節，早點回家，別在外面待太晚。”
蘇魯笑了一聲。
中元節？
他現在就在殯儀館隔壁上班，整棟樓就他一個人。
真要撞見什么，那也是他去找它們，不是它們來找他。
他沒回消息，把手機扣在桌上。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蘇魯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未知號碼。
沒有區號，沒有歸屬地，屏幕上就兩個字——“未知”。
他皺了皺眉，還是接了。
“你好，安泰殯儀服務。”
對面沒人說話。
但蘇魯聽到了聲音。
是一種濕漉漉的、黏稠的呼吸聲。
像有人泡在水里，正在努力喘氣。
又像是有什么東西，剛從水里爬出來，渾身往下滴水，滴答、滴答、滴答——
“喂？”蘇魯又問了一遍，“請問您是需要服務嗎？”
對面終于開口了。
是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很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你們……收不收……不完整的？”
蘇魯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女士，您說的是遺體不完整嗎？
這個沒關系的，我們可以——”
“不是。”女人打斷了他。
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說：“我說的是……魂兒。”
蘇魯的手指僵住了。
“我的魂兒……丟了一半。”
女人的聲音開始發抖。
“他們只送回來一半。
另一半還在底下。
你們能不能……幫我撈上來？”
蘇魯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樣。
他下意識地想掛電話，但他的眼睛掃到了電腦屏幕。
屏幕不知道什么時候黑了。
黑屏中間，有一行白色的字，正在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跳——
“她說的都是真的。”
“你樓下大廳，現在站著十三個人。”
“但你只能看見七個。”
蘇魯的血一下子就涼了。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后翻倒，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盯著那行字，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是惡作劇，肯定是同事在搞他。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想撥給主管。
但他的手停在半空。
因為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從樓下傳來的。
腳步聲。
很整齊，很慢，像是很多人穿著皮鞋，一步一步地走上樓梯。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整棟樓都在跟著微微震動。
一步。
兩步。
三步。
蘇魯盯著辦公室的門。
門縫下面透進來一點光，但那光的顏色不對。
——不是日光燈的白，是一種發綠的、像腐爛了很久的顏色。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了。
蘇魯屏住呼吸。
然后，門縫下面，伸進來一只手。
那只手慘白，手指很長，指甲是黑的。
它從門縫里擠進來，像一條蛇一樣，沿著地板朝蘇魯爬過來。
蘇魯想跑，但他的腿不聽使喚。
他想喊，但嗓子發不出聲音。
那只手爬到他腳邊，停住了。
然后，手指張開，露出掌心里的一樣東西。
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蘇魯自己。
但不是現在的他。
照片上的他穿著一身壽衣，閉著眼睛，躺在一張靈床上。
胸口放著一朵白花，花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四個字——
“歡迎入職。”
蘇魯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見了。
他只記得，最后聽到的聲音，是那個女人在電話里說的最后一句話：
“別怕……你已經死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