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6年。人類被一種野蠻生長的植物圍困在亞歐**一塊圓形的有限區域茍延殘喘。幸存者用行星級核聚變反應堆，在這塊**邊緣圍起了一圈直達太空的等離子火墻，把所有未被焚化的有毒空氣擋在墻外。這塊飛地，人們叫它“火環”。
一個災難的始作俑者，一個罪人，一個被剝奪了永生的人，正在拼盡全力去找到這個世界的救贖之道！這是他的宿命！他叫李野。
李野身穿一套耐磨的兜帽皮衣，下巴微含，雙手插兜，走在東區基座區的破舊街道上。雖然是晚上，遠處那道聳入天際的暗紅色光幕還是把這個邊陲小城映照成了日落黃昏的光景。東區是極其靠近火墻的區域，也是輻射最惡劣、空氣配給最稀薄的地方。
形形**的人像一群螻蟻，七扭八歪地閑逛。酒鬼，幫派，失足女，乞丐，工人——這些人共同構成了東區的烏托邦。
此時五六個衣著暴露的女子圍著一個頭戴半透明呼吸面罩的商務人士，討價還價。她們中的大多數都沒有面罩，只是用肉身呼**這里慘淡的空氣，公共區域的含氧量只有19%。摻雜著鐵銹與燒焦似的甜腥，那是被火墻焚化的有毒空氣的味道。
火環外空氣里的有毒成分，被火環居民形象地稱為——“花粉”。
這一切在李野眼里早已習以為常，同時也使他確信來對了地方。
李野自己也因缺氧而疲憊不堪，他下意識摸了摸兜里的壓縮空氣瓶，還好，沒被偷。畢竟今晚上要做的事很危險，成王敗寇，如果順利，這六年來攢下的每一分錢，今晚就直接封頂！不順的話，就是一場血戰。
在東區可一點兒也不缺少江湖神偷兒或者**劫匪！李野只能加倍小心，低頭自顧自走著。不多時，來到基座區一處廢棄工廠的地下通道入口。
他假裝頭暈，緩慢坐到地上，斜靠在入口的墻根處，余光先掃了一圈周圍，然后側目看了一眼墻根底部——那里有人用石子歪斜地劃了一個倒三角。李野起身，閃進了通道。
老錢蹲在通道快到盡頭的拐角處，正不懷好意地看著他。
“怎么才來？”
李野沒接茬，先掏出呼吸瓶大口吸了足足兩分鐘。
老錢就在那看著。
李野感覺頭腦明顯清醒了不少，這才挺直腰板，啐了口唾沫：“選哪不好，選這么個破地方。”
老錢也沒搭話，從懷里掏出一把電磁脈沖**。李野接過，別進外套內側。兩人一前一后，往更深的廊道走去。
老錢有些膽怯：“兄弟，你覺得靠譜嗎？雖然我和他走過幾筆黑貨，可這家伙是個老狐貍。要不，我調一批兄弟過來？”
李野點上一支煙，面無表情，語氣卻微寒：“他要么付錢收貨，要么腦袋搬家。呵呵，他最好乖乖付錢，否則，殺他滅口。”
老錢和李野五六年的交情，從來還沒有聽過他今天這般口氣，心里踏實了很多。
二人穿過了大概七八道舊時防空洞模樣的安防鐵門后，空間變得開闊了許多。
與此同時，兩人的呼吸都順暢了不少，這里一定引入了付費空氣。李野心里盤算，買家果然還是有點實力的，能給這么大的地下空間灌進新風，這不是一筆小錢，而要做到這一點，光靠花錢是遠遠不夠的。
一邊走，老錢狐疑地問了一句：“咱們今晚找他出的貨，不會跟阿爾斯集團有瓜葛吧？”
李野頭也不回，緩緩地說：“要是沒關系，我還不賣呢。”
老錢也摸不透李野的心思，只能跟著李野繼續自己琢磨著。
兩人老遠就看到兩個黑大個兒守著一扇鐵門，門上方掛著掉了半截的舊標牌，寫著“第三檢修室”。門兩邊的墻上布滿了涂鴉，有兩道格外扎眼。
第一條寫的是：“2012，世界末日！哈哈哈。”第二條緊挨著它，換了個人的筆跡噴上去：“放屁。世界末日特么是2126！！”
李野看得嘴角扯了一下。今年是2226年了。這兩行涂鴉的墻壁放在2126年前自己所經歷過的舊時代，夠格進拍賣行了，蘇富比或佳士得都可以，然而現在這世上，人們最在乎的是空氣和水，拍賣行里能拍出高價的，往往是一個上古時代的午餐肉罐頭，沒人會去買什么**的上古瓶瓶罐罐。
“老錢！歡迎歡迎！”
一個灰白頭發的白種男人從門里出來迎接。李野的腦機芯片飛速計算著，根據這人的口音判斷，他應該長期生活在白令海峽附近，那股北方聯合體的語腔混著西方聯合體的卷舌音，不是火環中央城那幫官僚能模仿的。
李野也不客氣，徑直走進房間。而老錢則跟灰發老頭兒在門外客套了半天才進屋。
兩個黑大個兒原本要上來搜身，被灰發男人用眼神制止了。
沒等對方開口，老錢先說話了：“初來乍到，該守的規矩還是得守。咱們互相連接一下寬頻協議吧。”說罷把自己的腦機寬頻協議通過手環全息投影了出來。
李野卻沒有投影，只是冷峻地盯著灰發男人。
灰發男人表情輕微頓了一下，立刻又換回笑臉：“哪里的話。咱哥兒倆做了無數筆生意，從來沒出過岔子。寬頻就不用連了。”
老錢收起投影。
如果雙方連接了寬頻協議，任何一方想突然發難，對方都能通過腦機芯片提前接到預警，而后都會被微電流強制麻痹幾秒，這幾秒足夠對方刀兵相見了。
李野門兒清，灰老頭兒打算留后手！李野下意識地拉開了皮衣的拉鏈，做好了隨時掏槍的準備。
黑大個兒端上兩瓶白蘭地和幾個新鮮的蘋果。老錢大大咧咧地端起酒杯、拿起蘋果邊吃邊嘖嘖稱奇：“安德烈，最近發達了啊？這些稀罕玩意兒你也能搞得到？”
“你們東方人有句古話——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
“那如果我一會兒喝酒口渴了呢？”
“放心，放心，咱這水有的是！都是礦泉水。”
說罷安德烈一擺手，兩個手下就搬過來一件高檔瓶裝水。
李野從瓶身標簽可以看出，那絕不是焚水重生系統的配給貨。并且以他李野的閱歷，也無法判斷來源和產地。
李野只拿起一個蘋果嘗了一口。這顆翠綠的青蘋果在火環里是絕對的稀缺品，從他舊時代的生物學知識可知，光是澆灌蘋果樹幼苗到結出果實，要消耗一噸多的水量，而這個水量，夠一個火環公民維生大半年了。
他仔細品了一下，味道出奇的好，算起來，他也有一百多年沒嘗到自然水果的甘甜了，上一次，還是在實驗室桌上，秀雅最后一次把一個蘋果擱在了他記事本旁邊。
老錢和安德烈商業客套了一會兒，安德烈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轉而對一言不發的李野說道：
“李先生，老錢說您得了一件好東西想找人出掉。那么，現在方便讓我這老頭兒開開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