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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萬歲,殺穿東瀛

大明萬歲,殺穿東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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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那年不是夢”的優質好文,《大明萬歲,殺穿東瀛》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朱厚照尚幼臣,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朱厚照是被疼醒的。嘴里一股鐵銹味,他以為是牙出血了,舌尖舔了一圈,上牙沒事,下牙也沒事。再舔,才發現是嘴唇,干裂的口子,昨晚咬破的,結了一層薄痂,現在一舔又裂開了,血絲混著唾沫腥咸地涌進嗓子眼。他想抬手擦一下。右臂沒動。再使一遍勁。胳膊像是被什么東西鎖住了,灌了鉛,沉甸甸地焊在龍輦的扶手上。他擰著脖子低頭看,一只少年的手,又細又白,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指節處幾道弓弦勒出來的老繭,虎口一圈還沒...

朱厚照是被疼醒的。
嘴里一股鐵銹味,他以為是牙出血了,舌尖舔了一圈,上牙沒事,下牙也沒事。再舔,才發現是嘴唇,干裂的口子,昨晚咬破的,結了一層薄痂,現在一舔又裂開了,血絲混著唾沫腥咸地涌進嗓子眼。
他想抬手擦一下。
右臂沒動。
再使一遍勁。胳膊像是被什么東西鎖住了,灌了鉛,沉甸甸地焊在龍輦的扶手上。他擰著脖子低頭看,一只少年的手,又細又白,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指節處幾道弓弦勒出來的老繭,虎口一圈還沒消透的淤青,發黑發紫,觸目驚心。
不是他的手。
朱厚照愣了三秒鐘。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有人往顱骨里倒了一鍋沸水,兩套記憶同時翻涌上來,互相沖撞,攪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左邊是圖書館的臺燈。昏黃的,燈罩邊上落了一層灰,他趴在桌上校對《明武宗實錄》第三卷的校注本,食指和中指夾著一支紅筆,紙頁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桌角放著一杯速溶咖啡,早就涼透了,杯壁內側結了一圈褐色的垢。窗外是大學校園的深夜,偶爾有一兩聲貓叫,遠處教學樓的燈還亮著幾盞。
右邊是紫禁城的深宮。十五年被鎖在紅墻黃瓦里的氣血,八歲墜馬,右臂骨折,疼得他嚎了半宿,太醫用竹板給他夾上綁起來的時候他咬碎了嘴里的一塊軟肉;十二歲在演武場連射十靶全中,興奮地回頭找父皇,看見的卻是太傅那張拉得比驢還長的臉,當著所有人的面訓他"玩物喪志、不務正業",他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才忍住沒還嘴;昨晚,**第六天的晚上,他一個人躺在乾清宮那張寬得能睡五個人都翻不了身的龍床上,盯著帳頂的金線盤龍,一點睡意都沒有,咬了一宿的嘴唇,鐵銹味鋪了滿嘴。
他想起來了。
他叫朱厚照,大明正德皇帝,今年十五歲,**第七天。
先帝弘治皇帝七日前駕崩,靈前守了三天三夜,膝蓋跪出兩片紫黑色的淤斑,到現在走路還隱隱作痛。禮部捧龍袍來給他換的時候,他盯著那件明**、繡著五爪金龍的十二章紋袍子看了很久,腦子里反復冒出一個念頭,父皇終于死了。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害怕。
先帝待他不好嗎?好。從小親自盯著功課,騎射課業一場不落,病了親自守在床前喂藥,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吾兒當以社稷為重",眼窩都凹進去了,失去了活人的血色,但是力氣還在,抓得他指骨生疼。他趴在床前低著頭說"兒臣謹記",眼淚掉在錦被上浸出深色的圓斑,可他心里那句話始終壓不下去,父皇這輩子太累了,累到連笑都像在批奏疏。
他不想那么累。
但他更不想當擺設。
殿外傳來劉健的聲音。那個做了二十年內閣首輔的糟老頭子,聲音渾厚綿長,帶著一股子幾十年官場爾虞我詐的從容勁兒,每個字都砸得穩穩當當,堅如磐石。
"京營軍餉占國賦七成,邊關九鎮另耗三成,戶部今年銀庫見底,臣請陛下……"
糟老頭子后面的話被截斷了。
"京營空額逾四萬!每年糜耗百萬兩白銀,這筆賬內閣不該給陛下算清楚嗎?"說話之人正是戶部尚書韓文,山西人,說話帶口音,每個字的尾音都往外拐,跟拿石頭磨刀似的,刺耳朵。
劉健的聲音冷下來:"韓尚書此言差矣。京營乃天子禁軍,牽一發動全身,裁撤之議非倉促可決。"
"非倉促可決?"韓文嗓門拔高了八度,"弘治十一年就說要清冊,清到今天還是那本爛賬!兵部在干什么?馬尚書……"
兵部尚書馬文升摻進來了。老頭子的嗓音很粗,粗得像磨磨子。
"夠了。要吵出去吵,陛下還在簾后。"
朱厚照聽見外面靜了一瞬。然后又是窸窸窣窣的壓低了嗓子的嘀咕,像一群蜜蜂在蜂巢里嗡嗡。
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扯動,牽到了嘴唇上那道裂口,疼得他嘶了一聲。
簾子外面那群人吵了七天了。**大典的禮儀順序吵了半天,郊祀用幾頭牲口吵了半天,鹽引改制的折子來回扯了兩天,南京守備太監的奏疏是留中還是發回又爭了一天半。每天上朝像菜市口開鑼,緋紅青藍墨綠的官服擠成一片發餿的腌菜缸。而他坐在那道簾子后面,龍輦上,聽他們吵過來吵過去,像一尊他們還沒商量好該怎么擺弄的泥菩薩。
"陛下尚幼,朝政繁巨,臣等自當為陛下分憂。"
七天了,這句話他聽了不下一百遍。每次吵完,內閣三老齊刷刷轉向他坐的方向,躬身,拱手,嘴里說著分憂,眼睛里寫的是,“小屁孩兒,你懂什么,我等說什么就是什么!”
"分憂。"朱厚照無聲地動了動嘴唇。三十歲的記憶告訴他,正德朝文官集團的架空是寫在史書里的定論;十五歲的身體則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架空的滋味有多難受。
他緊了緊拳頭。指關節咯咯響了兩聲。
"分***憂,媽了個巴子!"
他掀開簾子,站起來了。
五月的光從奉天殿頂的藻井傾瀉下來,被七十二根朱漆金柱切成一道一道明暗交錯的光帶。滿殿緋紅青藍墨綠的官服像一片被腌漬了太久的爛菜葉子,他踩著漢白玉地面走過去,靴底的"嗒嗒"聲一下接一下,不緊不慢。
所有人都看見他了。嗡嗡聲消失了,上百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盯在他身上,像上百顆**。
劉健轉過頭,那雙被六十年官場磨得又深又冷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一閃,不知道是意外還是審視。韓文的嘴還張著,山西口音最后一個字的尾巴懸在半空沒落下去。馬文升已經躬身行禮了,脊背彎下去一個弧度,恭敬得挑不出毛病。
朱厚照誰也沒看。
他徑直走向殿側那一排鎏金銅鶴。
九只仙鶴,一人多高,造型各異,有的引頸向天,鶴嘴微張仿佛隨時要叫出聲來;有的單足佇立,翅尖收攏,姿態矜持;有的展翅欲撲,銅鑄的羽片層層疊疊,工藝精細到每一道翎紋都清清楚楚。五月的日光照上去,鎏金表面反出一片耀眼的光澤,金晃晃的,晃得他眼睛疼。
他看那排銅鶴的時候,心里想的是昨晚。
昨晚乾清宮,帳頂那條盤龍的金線在燭火里一閃一閃,他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畫面,先帝坐在奉天殿上,背后就是這排銅鶴。那時候他還小,躲在偏殿簾子后面偷看大朝會,先帝的背影被銅鶴的金光籠著,像廟里的佛像老爺,高高在上,一動不動。他在簾子后面蹲得腿麻了都不敢出聲,因為先帝臉上那個表情他見過太多次了,不喜不怒,不哀不樂,就是"坐"著,坐在那把椅子上,坐成一個符號。
他不想坐成符號。
朱厚照挑了最左邊那只引頸的。鶴腿最細,鉚在石墩上的銅釘應該也最細。
他右手扣上鶴座的時候虎口那圈淤青被硌了一下,鉆心地疼。他咬著后槽牙使勁,十五歲的肩膀在拉伸,三角肌背闊肌同時發力,他能感覺到這具身體里被弓馬騎射打磨過的底子。先帝在這方面沒虧待過他,每天三百次拉弓是雷打不動的功課,胳膊疼得抬不起來也得拉,拉完才能吃飯。
銅釘第一聲"嘎嘣"響起來的時候,他聽見身后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不管。繼續加力。小臂上的青筋浮起來了,手指關節泛白,虎口處突然涌出一股熱流,舊淤青磨破了,皮肉裂開一道口子,血滲出來,沿著銅鶴的腿往下淌。涼的銅和熱的血在他掌心里交換溫度,那感覺很怪,銅在變暖,血在變涼。
第二根銅釘崩斷的時候聲音更脆,"嘣"的一聲,跟弓弦崩了似的。
他把銅鶴從石墩上拎起來了。鶴足帶著兩根斷釘的殘茬,斷面白擼擼的泛著新銅的光,像骨頭茬子從肉里戳出來。血滴在漢白玉地面上,啪嗒,啪嗒,滴落在地面上泛開兩朵暗紅色的花形。
殿里徹底安靜了。
連喘氣的聲音都像被誰捂住了。
朱厚照拎著那只銅鶴轉身。鶴身挺沉,他右臂上的血順著鶴腿一路淌到地上,拖出一道斷續的紅線。他往御座走,步子不快不慢,靴底的"嗒嗒"聲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所過之處,兩邊的官員下意識往后退了兩步。有人絆到了同僚的腳,有人笏板沒拿穩晃了一下。劉健站在原地沒動,耳朵上那道被先前的碎銅擦出來的血絲已經干了,一道細細的暗紅色。韓文的嘴終于合上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謝遷往前邁了半步,嘴里那句"陛下不可"卡了一瞬,下一秒就要沖出來。
朱厚照走到御座前停下來。
他把銅鶴舉過頭頂。雙臂同時上舉的瞬間虎口那道口子被扯得更開了,血濺出去兩滴,落在御座踏板上,沁進漳絨紅墊子里。
他仰頭看著鶴腹的鎏金紋路,腦子里閃過一個畫面,圖書館那盞臺燈底下翻開的《明武宗實錄》,第三卷第八頁,一行小字:"正德元年五月,帝于奉天殿碎銅鶴九,血濺丹墀,滿朝震悚。"
那時候他在那行字旁邊用紅筆批了四個字:"少年意氣。"
現在他才明白。這不是意氣。
這是憋了十五年的東西終于找到了一個出口可以噴涌出來。
"陛下不可……"
謝遷喊出來了。老臣的嗓音劈了,帶著驚惶和固執混在一起的顫音。
朱厚照沒讓他把話說完。
銅鶴下去了。
"咚……"
那不是鐘聲。金屬撞玉石、玉石碎成渣、銅身從中腰折斷、碎塊四濺,幾種聲音疊在一起,炸得滿殿回響。鶴首彈出去,在漢白玉地面上翻了兩個滾,停在一名御史的官靴旁邊,鶴嘴張著,還在"叫"。鶴身從腰部分成兩截,裂口參差不齊,白銅茬子跟骨頭碎茬一樣扎眼。碎銅片四散崩開,一塊擦著劉健的耳朵飛過去,血絲從老首輔的耳垂滲出來,順著下頜線往下滴落。
謝遷的笏板脫了手,砸在地上碎成三截,石屑崩到他臉上,他下意識捂右頰,指縫里滑出一道細細的紅。
滿殿死寂。
落針可聞。
朱厚照站在碎銅中央,低頭看自己的手。虎口那道口子被震得更大了,正骨碌骨碌地往外冒血,順著指縫往下一滴一滴砸在散了一地的銅鶴殘骸上,鎏金面滑不溜手,血珠子在上面滾兩下才掉下去。
他看了很久自己那雙血淋淋的手。
然后他抬起頭,環顧滿殿。
上百號人,沒一個敢跟他對視。低頭的有,側臉的有,盯著地板的有,盯著自己腳尖的有。劉健倒是看著他,耳朵上那道血絲還在淌,老家伙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什么東西在翻涌,一看就是在想什么花花腸子的壞主意了。
"朕**七天。"
朱厚照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變聲期那種似熟非熟的沙啞,但每個字都從碎銅堆里砸出去,砸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你們在朕面前吵了七天。"
他往前邁了一步,靴尖踢到一塊碎銅,銅片滑出去半丈遠,摩擦聲刺耳。
"從戶部的銀庫吵到禮部的祭器,從兵部的軍冊吵到工部的河工。朕坐在那張椅子上……"他抬手指了一下身后的御座,指尖的血珠甩出去兩滴。"朕聽了七天。每天都有人跟朕說,陛下尚幼,臣等自當分憂。"
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動了嘴唇上那道裂口,血珠又滲出來,但他沒舔,就那么掛著。
"分憂。分的是哪門子的憂?朕的憂是北邊韃靼前天過了河,朕的憂是南邊鹽販子養了三千私兵,朕的憂是朕的京營賬上養著四萬不存在的人……"他目光落在韓文臉上。"韓尚書,你方才說的糜耗百萬兩,那百萬兩進了誰的腰包,你查了嗎?"
韓文的喉結上下滾了一趟,嘴唇撬動了兩下,一個字沒吐出來。
朱厚照收回目光,彎腰撿起一塊銅片。鶴腿的殘段,斷口鋒銳如刀,白茬子在日光下透著冷光。他端詳了片刻,舉到眼前對著光看了看。
"朕今天不想聽了。朕就想砸個東西聽聽響。"
他把銅片握緊,左手虎口沒傷,但他依然握得很用力,吱拉發響。
"誰要是再在朕面前吵一個字……"他頓了頓。"朕明天就砸個更大的。"
他把銅片隨手一丟。金屬落地彈了三下,當,當,當。
然后他轉身,往側門走。
袍角掃過滿地碎銅,掃出一片稀里嘩啦的響。右手的血一路滴,漢白玉地面上留了一串暗紅色的斑點,從御座跟前一直延伸到側門的帷幕。
滿殿文武站在那,上百尊泥塑。沒人動。沒人說話。沒人追。
帷幕落下來的時候,朱厚照的腿軟了。
他往穿堂的廊柱上一靠,整條右臂篩糠一樣的抖。虎口那道口子凝了一層暗紅色的血痂,又被新滲出來的血沖開,整只手紅紅黑黑,跟從染缸里撈出來的似的。
他低頭看著那只手,忽然笑了一聲。很輕,短得像一聲咳嗽。
"三十歲博士穿成十五歲皇帝,第一天上朝把首輔耳朵削了。論文導師要是知道了,能從棺材里蹦出來。"
穿堂里有風。從奉天殿側門灌進來的五月暖風,裹著殿里殘余的龍涎香和銅屑的澀味,鉆進他鼻腔里。他貼著廊柱慢慢滑坐下去,后背硌著蟠龍浮雕的凸起,硌得脊椎發疼。他把頭往后仰,靠在龍鱗上,閉上眼。
腦子里兩套記憶還在打架。圖書館的臺燈越來越遠了,那杯涼透的速溶咖啡、那本翻到卷邊的《明武宗實錄》、窗外的貓叫和遠處教學樓的燈光,都在一一褪去。另一套記憶在接管,十五年的深宮,弓弦勒出來的老繭,馬背上摔斷胳膊的疼,太傅訓斥他時那張拉長的臉,以及昨晚龍床上盯著盤龍金繡咬了一宿嘴唇的鐵銹味。
他在兩種記憶的夾縫里睜開眼,盯著穿堂頂上的彩繪。梁間的和璽彩畫,青綠底子上描著金線,龍鳳紋纏來繞去。
"回不去了。"他說。
聲音在空蕩蕩的穿堂里回了一下,然后散了。
腳步聲從那頭響起來。又急又碎,跟一袋子銅錢在石板地上顛似的。越來越近。
朱厚照沒動。他知道是誰。
劉瑾從拐角處跌跌撞撞跑出來,蟒袍前襟跑歪了,帽翅歪到一邊,額頭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子。他在三步之外撲通跪下,額頭砸在青磚地面上,脊背弓成一個瑟瑟發抖的弧度。
"陛、陛、陛下……"
"抬頭。"
劉瑾抬起頭。大太監看清少年天子靠著廊柱坐在地上,龍袍下擺沾了灰,右手上全是血,嘴角還有一道黑紫色的血痂。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臉上的肥肉顫了顫。
朱厚照看著他。
這個跟了他八年的太監。從他還在文華殿背《大學》背到哭的時候就在了,半夜做噩夢踢了被子是劉瑾跪在腳踏上給他掖的角,騎射課從馬上摔下來是劉瑾第一個撲上來托住他的腦袋。可朱厚照腦子里另一個聲音也在響,三十歲的史學博士知道劉瑾后來的事,這個人能用,但絕不能信。用他的爪子辦事,但不能讓他把爪子伸到自己喉嚨上來。
"去南大營,找周大頭。"
劉瑾的嘴唇哆嗦著等他往下說。
"問他……弘治十五年冬天,他們拿到的炭火銀,夠不夠買一把能割開凍肉的刀。"
這句話落地,劉瑾的哆嗦停了。
他抬起頭來又看了朱厚照一眼。那層慣常的諂媚和溫順底下,有什么東西在翻騰,露出來底下一層的鋒利。深宮三十年才能磨出來的一種東西,野獸一樣的嗅覺。
他嗅到了。這個趴在他面前一身血的少年天子,和昨天坐在簾子后面那個,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
"奴婢這就去。"劉瑾磕了個頭,撐著地爬起來,轉身就跑。蟒袍下擺在他腿間翻飛,腳步聲在穿堂里急促地回響,越來越遠,最后被殿門外涌進來的日光吞沒了。
朱厚照重新靠回廊柱上。
他把右手攤開,掌心朝上。虎口那道口子不怎么冒新鮮血了,邊緣凝了一圈暗紅色的血痂,中間還有條縫,隱約能看見里面的肉。他彎了彎手指,骨頭咯咯響了兩聲。
"砸得還行。"
嘴角勾了勾。傷口又裂了,血珠子滲出來,他舌尖一卷舔掉了。
"明天換個鐵的來。"
他撐著廊柱站起來。膝蓋有那么一瞬軟了,但還是站穩了。十五歲的脊椎在重新校準重心,三十歲的記憶在緩緩沉降,兩套東西正在合流,像兩條河道終于沖開了彼此之間的那堵泥墻,泥沙俱下,但水面寬了。
他抬腳往乾清宮走。右手的血還在滴,但比方才少多了,青磚上一串暗紅色的點,隔幾步一個,隔幾步一個,像一溜省略號。
穿堂盡頭是五月的光。照在他臉上,暖的。
"鐵的就不止用來砸了。"他對自己說。
遠處奉天殿里,百官的議論聲終于炸開了,隔著重重帷幕傳過來,嗡嗡的一片,聽不清在說什么,但能聽出那股子亂……有人在喊"謝閣老暈了",有人在嚷"快傳太醫",還有人在壓著嗓子說什么什么"那一眼",后面的就聽不見了。
朱厚照沒回頭。
他知道明天早朝那些人還會來。還會跪,還會吵,還會拐彎抹角地跟他"分憂"。但不一樣了。從今天開始,不一樣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右手。血已經不怎么流了,痂在慢慢變硬。
"明天。"他重復了一遍這個詞,品了品里頭的分量。
正德元年五月。他十五歲。
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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